珠尺平放在手心,默念问题的同时敲击木底,节奏为五短一长。确认尺内的小珠均开始匀速跳动,则推演开始。
【这个送你,你应该用得上。】
师姐随手将这把未命名的法器丢给她时看起来很困,她大概率又通宵了。
类似的法器在她私人居住的楼房里已经堆满了一间房,其中的大多都在制造完成时即结束了使命。师姐向来造完就忘,之后只会等某日翻出来时随手赠送给路人,也不管对方是否有使用的能力。
“做出来又不用,那为什么要做这么多呢?”
“哈——啊”,又是一个大大的哈欠,师姐像条无骨的蛇,闲散而慵懒地窝在木椅上,杯里的浓茶泡了一茬又一茬颜色都已经淡了下去。
“没有为什么啊,很好玩。”
杯弓蛇影,她总是看着某物,却像在透过某物看向更遥远的东西。
从最初她们相遇那日,直至如今仍是。
“哎呀,还是个学生啊。”
乔枝拜师之后,在过了一个多月的某一天,见到了那位她辈分上的师姐。
玄色的、有盘扣的衣服,浅色而宽松的长裤,新中式穿搭风格的青年人。
“唔唔、这个样子啊”,师姐像个没有边界感的自来熟,一见面就把脸凑了过来,打量人的神情露骨且毫不遮掩,即便对她露出厌恶的表情也会被视而不见。
“你也是个残次品啊,师娘果然很爱做这种圣人圣事。”
并无阴阳怪气的意思,她只是纯粹批判,纯粹表露着不屑与恶意。
“我叫裴翎,你啊……乔枝,我记住了”,裴翎轻佻地跳到椅子上,伸手将乔枝的学生卡翻了出来,看了一眼又丢回原位。
初次见面的氛围极其令人不愉快,乔枝直到最后也没有开口说话。
一是因为眼前的人毕竟是自己师姐,开口乔枝怕会吵起来,初来乍到她并不想惹麻烦;而二则是因为,这个人身上的血腥味道实在过于强烈,再加上她凑近时,乔枝看见了她立领下渗血的绷带。
血的颜色和乔枝印象中不太一样,黑得实在浓烈,几乎要同她的上衣颜色融为一体,如果不是残余的白边未被浸透乔枝或许都看不出那是绷带。
怪家伙,乔枝想。
那之后消停了大概两周时间。
还是学生的乔枝最开始去水镇宅的时间并不多,周末、周五放学,基本就是这些时段,期间她并未见过裴翎。
那天是个闷热的周六,乔枝一踏进水镇宅,就看见穿着便服的师母提着大包小包走出来。
“师母,需要帮忙吗?”
“唔,最好还是帮一下吧。屋子里还有挺多东西的,让路人看到飘在天上的话应该会引起恐慌吧?”
等乔枝满头大汗地跟在师母背后走出去一条街时,她才知道她们要去的是裴翎的居住地,距离水镇宅隔了七条街,行政上划分到另一街道的独栋洋楼。
从师母口中,乔枝得知裴翎还小的时候,曾经在水镇宅住过一阵子,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大概六、七年。
等到她十三四岁,也就是和现在的乔枝年纪差不多大的时候,家灵发了一次火,从此裴翎就离开了水镇宅。
“发火?什么原因?”
“她违反契约,伤害了召唤出来的神兽。”
之前其实早有苗头。
裴翎的选择有明显倾向,她喜好攻击性强,最好是性情暴戾、攻击时毫无保留、无差别攻击任何事物的神兽。她喜欢私下驱逐恶鬼,以暴制暴,两败俱伤是最好的结局。
这并非最佳的选择,但无人能保证怀柔的方式能否得到好的答案。
况且召唤的报酬、委托内容都在事先已谈好,如水赴壑的交易,你情我愿。因此即便她心术不端,也只能算是游走在灰色地带。
但那一次,她做得超过了界限。
为测试自制法器的可操控极限距离,她召唤了温顺、并未攻击性的神兽,而后测试失败,法器自爆了。
“如果你师娘晚一步到,那只神兽就救不回来了。”
“但残酷的是,小翎不明白她究竟做了什么。”
小小年纪的裴翎仰着头,脸上的巴掌火辣、嘴里的血腥味浓重,但她始终怒瞪着面前的人,未挪动步伐半分。
“这是事先谈好的事项,也是她族群同意的测试内容。作为报酬,我给了她的族群足以撑过三年的素材,如果不是我,像她们这么弱小的族群连这个季度都活不下去!”
“我想,如果生来是神兽,对小翎而言也许是更好的开始”,音量很低,甚至不如来时路上淅沥的小雨,那是乔枝第一次看见蒲长至用如此无可奈何的表情,去说一件束手无策的事。
“可是没有办法,她已经作为一个人类出生了。你师娘决定了介入她的因果,那就必须负起责任,无论她现在以人类的标准,是否已经长大。”
后来师娘似乎做了什么事,总之裴翎有关召唤的这条路几乎被彻底堵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