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不行,现在不能东想西想,李可用力眨了几下眼。
希望这会,梁汝那边的进展还算顺利。
“水?”
梁汝看见朱凌的神态放松了些,便轻轻旋开瓶口。噗呲一声,瓶内的二氧化碳向着外界逃窜,梁汝拉开玻璃瓶身与冰山杯间的距离,使其在不刺激耳膜的情况下尽可能舒缓流出。
“我也不大喜欢喝酒,只是气氛索然。”
这是谎话,但梁汝实在过于面不改色,而朱凌又着实疲于辨别。
梁汝环视了一圈周围,这是赵心语推荐的一般包厢,地方小、位置偏,卡在了正好的盲点,通常不对外开放。换言之,也就是员工常用来偷闲的地方。
水刚被推到面前,朱凌便直接喝下大半杯。
待辛辣的口腔与食道被浸润,才疲惫地瘫在沙发上,扯了扯洗脸时打湿的衣袖,梁汝借此看见她戴在左手腕上的玉手链。
人在虚弱之时会下意识寻求熟悉物品的慰藉,此刻朱凌正闭着双眼,右手顺着链身一环环向下抚,仿佛一串能静心的念珠。
仔细看下去,玉手链通体颜色为黄绿,水波纹圆环自雕刻起便环环相扣,一石成器,纹路精美可见匠心。
而手链中央,那尾栩栩欲活的游鱼更是吸引了梁汝的注意,兴许是视线太过明显,她看见朱凌睁开眼,略有些尴尬地快速拉下了衣袖。
“很漂亮的一体链。”
“哈哈……不过是条岫玉手链罢了,”朱凌自己也意识到了自己反应过度,然而她越是想解释什么,就越显现出自己的窘态。
“我不懂玉,”梁汝笑着往后倚,以略微拉开的距离给了朱凌更大的犹豫空间。
“只是我在L市上学时,有位家中曾从事宝石生意的老师。从她那里学到的浅薄知识,让我看出了朱小姐手链上那颗被衔在鱼嘴中的鸽血红,价值不菲。”
“啊……”朱凌的表情缓和了几分,又隔着袖子抚摸起手链的形状。可只是一会,又自嘲着笑笑,径自提起了另一个话题。
“令姐在商业上的嗅觉,同辈里无人能出其右。”
是在观察自己的反应?
梁汝的一切举止保持未变,相似的话她已听过上百遍,且这句话本就是她认可且尊敬的事实。
“的确如此。她对于风向的判断向来精准,视野也从不拘泥于一处。”
“她是我引以为傲的大姐。”
眼帘半垂,嘴上笑意却未减。熟思还是犯困?她此刻的表情耐人寻味。
于是,梁汝便大致有了想法。
她为自己开了水,看着气泡自杯中的冰川底部不断升空,她像是自嘲般地笑笑。
“但如果是说羡慕,那当然是肯定的,毕竟是云泥之别。”
“我大概永远不可能达到大姐那般的成就,关注也自然。”
朱凌的睫毛动了动,梁汝及时改变答题思路的策略起了效。
久久,梁汝才等到她开口:“如果我有梁小姐这样的通透就好了,也许这样,我就不会再在意这一些微不足道的区别。”
朱凌再次将袖子拉上去,这一次她抬起手,让梁汝能够清楚看见其上的宝石。
而这一次梁汝终于看清,“宝石……似乎只有一半?”
尽管从中分开的切线取巧,但凑近之后,仍能发现这一事实。
“是啊,一人一半。本是件十分公平的事。”
朱凌苦笑出声,不再掩饰自己的情绪,也许在她看来,面前的梁小姐是个身份足够,不会以此作为把柄威胁。关系又不至过于亲近,能将一些平时说不出口的话倾诉出口的聆听者。
“但如果载体并非岫玉与和田,我也许会发自内心更高兴一些。”
尽管奶奶说了一遍又一遍,玉料的价值并非用因,核心在于其本质的内涵,且从工艺来说,一体成型的手链要比妹妹的吊坠复杂精巧得多。
但某些时候,朱凌仍然会不自觉意识到底色的区别。
“奶奶说,这颗宝石原本是她打算留给女儿的,但可惜的是,我的小姨并未走过那个兵荒马乱的时代。因此兜兜转转,它被分到了我们姐妹手里,作为一份纪念。”
“那既然如此,做成合适的双鱼玉佩岂不是更好?”话说完,朱凌自己都摇摇头,“我也知道自己想法实在太小气,梁小姐就当我醉了,随便胡诌就好。”
结合着先前四处听来的一些消息,梁汝已经大致猜出了朱凌所面临的问题。
妹妹不省心、奶奶生病,朱凌夹在中间四处照料,时不时还要想起玉料的区别。
认为付出多的一直是自己,心有不甘吧。
“说起来,”朱凌把心底的话吐完,心情看起来也舒畅了些,“梁小姐先前和我说的‘私事’是?”
“对了对了,差点就忘了最重要的事。”
梁汝撑起身体靠近朱凌,先是退、再是近,她缓缓开口。
“我想和朱小姐聊聊关于……‘神药’的事情。”
听到这两个字的瞬间朱凌表情一变,梁汝读出她此时的情绪比起抗拒或是保密,更接近于一种……不安?
“我知道梁小姐同医药行业有些渊源,但我只想问……”朱凌缓缓开口,望过来的眼神突然清醒了许多。
“你真的相信这种东西存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