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王知道,便是以兄弟决裂为掩盖,换的圣意所属,也不过是加快了在夺嫡中的这一进程。从圣意所属,到圣心猜忌。此时我们的敌人已经不再是哪几个皇子,哪几个王爷,我们唯一的敌人便是陛下。但这种境地,究竟是胜券在握,还是已经临渊而不觉了呢?”
“我已至迷途,不辨前路。还请苏姑娘再做指点。”
苏长安沉吟片刻。
“殿下。”
“喜恶同因,好恶同瑕。新旧两王交替自古如此。殿下,一年不见,殿下威仪已经更盛从前了。环顾皇都,王爷已无对手。唯一能与王爷分庭抗礼的,如今也不再与王爷上演决裂了。”
“王爷很清楚自己最后的对手,皇帝。那么这最后一关。便从来只有两条路。夺。或者,守。”
“若夺,自古以来都没有做那犯上作乱的好例子。但犯上作乱的人可以另有其人。若等,圣心变幻莫测。却也是不能干等。帝居中方,唯稳而已。”
苏长安把茶盏轻轻放到桌上。
“已经到了最后了,不如按兵不动。以守为攻。皇城不可乱。民心不可失。这时候看的就是谁更守得住阵地。看的、是谁不会在高压之下行差踏错。”
“至于殿下的惶恐。殿下现在是以王爷的视角看待天下,还是以帝王的视角看待天下?”
“王爷恐惧的是君要臣死,父要子亡。但若王爷已经把北离臣民当成了自己的子民爱护。为此推行政策、为此维护公道,为此守护万民。那与皇帝之间必然的最后一战,便是一位帝王与另一位帝王之间的交锋了。帝王之战,何所惧也?”
苏长安一言落下,话中豪情便似乎瞬间引人心折。
说至此处,萧若瑾已舒袖起身,向苏长安深深行了一礼。
“苏姑娘与叶公子如今安居一隅,赏梅听雪,虽说生活如此,已臻完满,但本王仍希望苏姑娘能再为景玉王府筹谋。敢请苏姑娘,可否再行入景玉王府,为小王筹谋?”
苏长安连忙打断萧若瑾,起身扶住萧若瑾的动作。
“哎哎哎,殿下现在礼贤下士,打断我说话了。”
“再说,我有何才能受得了~”
苏长安打趣一般地说着。她眨了下眼睛,笑着把萧若瑾扶回去坐着,“等我先把这猖狂话说完。虽然猖狂,但纵观历史长河与诸多政体变迁规律。也许总归是有一些道理的。”
萧若瑾忍俊不禁,伸手请道:“苏姑娘谦虚了。请——”
“咳咳。”苏长安清了清嗓子,接着说,“凡是能有看一城之眼界,当为一城之主。若有看一国之眼界,方为一国之主。若是即将登位的新皇不过是党争夺嫡游戏中的胜者,那便是成了皇帝,我也担忧这不过是另一场权谋游戏的开始。介时,黎元何在?”
“我相信我师兄和殿下心中都有有着万民的。既然有万民,何妨把这一份对待万民之心也化作优势?百姓的心意也是有力量的。聚水成川,聚沙成塔。若声势过大,引得圣意不满,杀意生——那便自然该是帝王之战的号角。在所持势力旗鼓相当下,新王比旧王更似尧舜,便自然是天意所归。”
“天,自该拨乱反正。殿下以为如何?”
萧若瑾淡眉轻扫,斜睨笑语。
“先生教我良多?”
苏长安起身恭敬行礼:“所以,殿下迷途行路的关键,不在我一人。而在于万民。我一人不论入不入景玉王府,向我问策,都改变不了这一点。”
“另,我有私情。近日打算与叶鼎之见过长辈后成亲,便暂时要辜负殿下几番相邀入府了。”
“但我们会在天启过完年后再走。这些日子,若殿下有事需要,长安定不会推辞。”
萧若瑾却是经此一遭,真的全然放松了下来。
“便如,对影宗釜底抽薪的最后落子?”他忽然挑了挑眉,似是开了个玩笑。接着,轻轻感慨一声。
“既然如此,那便多谢苏姑娘了。苏姑娘与叶公子好事将近,待来日本王定要备上厚礼相贺。”
送别萧若瑾后。
萧若瑾上了巷子之外的马车,马车上萧若风便坐在其中等着他。他看向自己的弟弟轻叹一声:“还担心我会对他们两个心生嫌隙吗?现在不会了。放心吧。”
萧若风闻了松了一口气:“兄长你现在不怀疑他们故意躲着你了?”
马车平稳向前行驶,萧若瑾端起一盏热茶,轻轻吹了一口品了品。
“人皆有性格,人皆有私心。又与这世事交织,时时兴起波澜。若是太过敏感了,倒是当真耗费心力。只要他们有能力,有着共同的理想和热血,便该是我北离的国士。”
“为君者,当以国士待之。”
萧若风拊掌:“兄长似乎更平静沉稳了许多。那今年年末的年祀祭典,兄长所担心的龙封卷轴再易之事?可曾有了解答?”
萧若瑾哂笑。
良久,马车中轻轻传来一句。
“何必管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