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园的节奏很快。
我到得晚,离开得也早。有时候我只来下午半天——为了去打网球。
下午的热闹,人声像被拧开的阀门,一层层涌出来。我听着人声鼎沸,有一种久违的心动感。
木手永四郎他会替我拉开椅子,记住我爱喝冰水。
只要我在,他的目光始终落在我这里,像确认坐标。我很心安。
他也会讲很多笑话给我听。
木手在我这里,准时、安静、配合。
我说话,他听。
我停下,他等。
眼神里有依附,有确认,有一种被选中的自觉。
这种状态持续了几天。直到那天下午,我打听了木手的教室,想在窗外观察他。
木手靠在柜子边,手臂自然垂着,肩线放松。面前站着两个女生。
木手在笑。
不是在我面前那种听话朴实甚至有些憨厚的笑容。
是流畅的,神采飞扬的,戏谑的,俏皮的。
逗得身边女生开心大笑。他自己也笑起来。
我站在门外,平静地观察。
木手转身,看见我。
他明显愣了一下,随后快步走过来。
“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我说。
他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那一瞬间的迟疑,他自己也意识到了。
我们一起走出教室。
“你不问?”
“问什么?”
他停了一下。“你不在意?”
我看着前方跑动的人影,语气平稳。
“我看见你在做什么。信息已经完整,不需要追问。”
他没有再说话。
“你太胆小了,你不够真实。”我回复木手 ,“你也太胆大了。我突然生气。
“你在我面前,很听话。”我继续,“在别人面前,不是。”
“不过,我早就知道,一个听话的人不可能是这种球风。”
“你对我有很多误解。你是什么样子我都接受,我看重的是你在球场上的底色。”
他没有反驳。
“你有喜欢的女孩,可以告诉我。我会让你更喜欢我,或者我会帮助你。但是我最讨厌别人欺骗我。”
“我以为你喜欢我这样。”他说,“听话一点,配合一点。”
“我欣赏变化,我不需要顺从。”
*
木手知道,自己有很多方式让她满意。
他知道如何配合她的节奏,如何让自己显得可靠、稳定、可控。这些都不难。
难的是另一件事。她看得太清楚。她允许靠近,却不交出位置。她给足资源,却不交换情绪。
他可以做到听话、准时、体贴。他有一万种让她开心的方式,却没有办法爱上她。
他不喜欢比自己聪明无法掌控的人,但他喜欢给予他所需的人,而他也需要她。
木手担心失去,他的呼吸变得急促。
关系刚开始就要破灭了吗?
“你知道吗,”他说,“你给人的感觉……不像在谈恋爱。”
“那像什么。”我并不懂我哪里做得不够好。
但是我意识到了,他不喜欢我。感情还是需要培养。
他伸手把我拉到一处墙角,把我困在他的视线里。近到我能感觉到他呼吸里的热度,他的呼吸喷洒在我脸部。
“你这样的人,”他说,“让我很想确认一件事。”
“哪一件。”
“你会不会……也有失控的时候。”
我抬眼看他。
“你希望我失控?”
他没有回答。
答案写在他的动作里。
他的手指扣在我肩上,力道明显失控,又在下一秒强行稳住。
距离被压缩到无法继续假装理性的程度。
他的呼吸贴近,带着急促和迟疑混在一起的热度。
***
我们并肩走出,谁也没有再提刚刚的不愉快。
接下来的几天,关系确实变了。
他不再每一句都等我确认,也不再刻意讨好。有时我说一句判断,他会偏头看我一眼,回一句:“不一定吧。”语气不重,却不再顺着我走。
有一次我说训练结束后直接回去,他把包往肩上一甩:“不行,今天风好,去海边。”
他会特意和我一起吃饭。也特意让我尝尝他自己做的便当。
他会请求我去和他看电影,选我喜欢的片子。
他不是征求我的意见,有时候也会给我发布命令。
我发现自己没有反感。甚至在那一刻,心里有一点感动,我很享受这样。
他开始带我在放学后日常生活中见他的朋友,和他的朋友吃饭,和他的朋友去海滩。
路边的小卖店、傍晚的球场、放学后仍旧吵闹的街角。
冲绳的风很实在,带着盐味。
海并不刻意壮丽,却很清澈,像这里的人一样。
浪声一下一下,让人的思绪放慢,让人心变纯洁。
我也开始享受在沙滩上打排球,在水中打网球。
我也享受在沙滩上日光浴。
我也享受这里鱼生普通甘甜的味道。
木手他们回头看我,喊我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