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被风吹散,却很清楚。
木手作为队长,很青春,很有活力,也很老成。
不是那种张扬的成熟,而是知道什么不必急着说,什么不必马上确认。
木手很会利用资源,他也开始好奇我的一天在干什么。
“你注意力不在我身上的时候,都在做什么?”他问。
“做很多事,但都没有和你在一起有趣。”我回答。
于是我带他走进我的世界。
我的家有点难进,但我还是提前打好了招呼。
一整天的私人课程,老师换得很勤,内容密集而直接。科学技术战略经济语言外交运动音乐舞蹈。没有一句废话。
以及他不在的时候助手汇报、王国通话。
他看到我的生活,沉默了很久,但随后眼睛又亮晶晶的。
直到傍晚用餐,我有些放松。
“你每天都这样?”他问。
“差不多。”我回答。
他点头,又沉默了一会儿,眼睛忽然亮了一下。
“我可以看看你的衣柜吗?”木手问
我停顿了一秒。
这个请求太生活化了,反而让我觉得新鲜。
“嗯?”我看着他,“你随便看没关系的。你有什么喜欢的风格,可以给你做几件。”
他站起身,跟着我进了衣帽间。
灯亮起的瞬间,他明显怔了一下。
华丽,与众不同,每一件都有明确的结构和功能。
剪裁利落。
太多衣服一看就知道不是为“日常”设计的,更像是为某个场合、某种身份准备。
他伸手摸了一下衣料,又很快收回。
像怕打乱什么。
“你手洗干净了吧,随便摸就是了,又不会坏掉。”我看着他,“你怎么对这些这么感兴趣?”
木手愣了一下,随后笑了笑。
那笑容不像掩饰,更像被点到某个一直没说出口的地方。
“我爸是做服装的。”从小我就看他每天跟布料、样衣、返工打交道。我也耳濡目染很多。”
“小时候我放学,会去他工作的地方等他。”
“他总让我别乱碰,说有些衣服一旦走样就回不来了。”
“但我觉得很厉害。那些衣服明明只是布,却能决定一个人站在哪里,被别人怎么看待,让每个人不一样。”
“冲绳的大海每天都是一样的。”
我没有打断。
“后来父亲升职了,开始关注数据和管理了。面料,人员等等。家里时尚杂志也多了起来。”他说,“我想知道他们为什么这样设计。为什么这里要收,那里要放。父亲也教了我很多”
他的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很克制。
“后来东京的学校冰帝,有一次盛大的学园祭,邀请我去过。不,是很多人,几乎所有打网球的学校以及打网球的同龄人”
他说到这里,语速明显慢了一点。
“那场学园祭,是大部分人无法想象的。”
“我看见迹部设计的衣服,我看见他自创的服装品牌。那一刻我意识到,原来有些人一出生就有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的自由。”
屋子里很安静,我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靠在他肩膀上,听他继续说。
“自那以后,我不只是想赢球。”他继续,“我想离开这里。离开这片海、这条街、这些被安排好的路线,超越我的出生地,我也想有能力、有权利。”
他说到“离开”时,声音低了一点。
“我虽然晚了一些,并不比他们差。”
“你知道吗?我有最厉害的缩地术——你也没破解;我不止组建了冲绳的网球部,里面所有正式成员的技艺都是我教的——当然,他们不纯正,因为我还要为我自己留一手最重要的秘籍我没告诉任何人;但是他们拿着我的技术,可以在全国大赛面对关东关西强校独当一面;这些技术不是别人教我的,是我自己琢磨的。
你知道我有多厉害,我有多无奈吗?”
这句话落下,我心里轻轻动了一下。
我开始问他一些以前从没问过任何人的问题。
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想走多远的时候。
他想去哪里旅游。
他羡慕什么。
他想过什么生活。
他为什么那么执着于成功。
他最害怕哪一种失败。
他有没有想过,如果不打网球,会成为什么样的人。
他回答得很慢。
有些问题,他想了很久才说。
有些,他只摇头。
但他对我没有回避,这是一种全然的信任。
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
我从来不关心任何人的私人生活。
不是因为冷漠,而是因为不觉得必要。
可现在,我在等他的回答。
“你想去东京吗?”我听出他总在说东京,迹部,冰帝。
我听到他对金钱对繁华的向往。
这个问题出口时,我自己都愣了一下。我不对任何人负责。
木手没有立刻回答。
沉默拉得很长。
他低头看着地面,脚尖轻轻动了一下。
像在权衡什么。
过了很久,他抬起头。
“想。”他说。
“你想去冰帝吗?你想找好的网球教练吗?”我问。
“想。”
“没问题,我们去冰帝。”我握住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