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发束在他头顶偏后的位置,扎成一个小小的短辫。
动作干净利落,没有暧昧拖延。
“好了。”我退后半步。
他抬手摸了摸,低声笑:“这是什么造型。”
“战术型。”我看着他,“提高视野覆盖率。”
“谢谢。”他说得很轻。
可是脸颊的颜色却出卖了他,我笑了笑。
白石把背包放下,开始分配工具。
“你拿观察盒。”他说,“别急着抓,先看。”
我接过透明盒子,指尖碰到他手背,短暂而自然。
林间的空气温润,树液气味浓了一些。
几盏提前挂好的诱虫灯开始起作用。
一只锹形虫贴在树皮上,巨大的上颚锋利如钳。黑得发亮,双颚线条干净,体型在同类里算罕见。
白石明显呼吸停了一拍。
“这个等级……不常见。”他说。
我们继续往深处走。林下阴影更浓,湿度升高。
一阵轻微的振翅声掠过。我抬头——光线里闪出金属蓝绿色的反射。“蓝宝石金龟子。”我轻声。
白石明显愣了一下。“这在大阪很少见。”
“生态条件匹配就会出现。”我语气平稳。
他没有追问。他看着那只甲虫缓慢移动,背甲像液态金属。
不远处的枝条上,一只体型夸张的赫拉克勒斯大兜虫(ヘラクレスカブト)在光下反射出金属光泽——这种个体在霓虹昆虫玩家市场价格极高。
白石停住。
“今天的密度……有点异常。我是在做梦吧。”他说。
他伸手去捕捉。
动作专注,神情认真。
我们合作捕捉时配合自然得像练过。
他负责判断角度,我负责网的覆盖;
他托住树枝,我轻轻转腕;
有一次我踩到湿滑的树根,他手很快扶住我手腕,没有多余用力。
“看脚下。”他说。
“我再想一想,下次会注意。”我回他。
白石笑了,低头把一只锹形虫放进观察盒。
“你动作很熟练。”
我们并肩坐在树根上吃简单的饭团。
“看起来你很喜欢昆虫,你周围所有人都知道。为什么这么喜欢”我问。
白石想了想。“记录出现时间,记录温度湿度,记录生命周期。我觉得很温馨。”
“昆虫的变态变化——卵、幼虫、蛹、成虫——像戏剧三幕结构。期待,崩解,重生。我喜欢看他们蜕变的样子”
“你也渴望重生吗?”我问。
白石没有回答。
*
下午的光线柔和。
我们看到了一只四齿金龟,色彩绿红交错。
白石站起身,把捕虫网递给我。
“你来。”
我接过网,靠近,调整角度。
“慢一点。”他低声提醒。
我收网成功。
那一瞬间,我们几乎同时低头看盒子。
肩膀贴近,呼吸交叠。
“你学得很快。”他说。
“因为你教得清楚。”我回答。
拜师忽然笑出声。
我每年都会户外森林待上很多个月,捕捉昆虫我自然拿手。
我把观察盒递给白石:“记录。”
白石写下:
时间:16:42。
环境:湿度偏高。
行为:主动接近树液源。
收获越来越多。
锹形虫、独角仙、金龟子、长角天牛、大紫蛱蝶还有几种珍稀体色的甲虫——紫绿色的、玻璃状的。
透明盒里像一座小型展览馆。
白石蹲在地上,专注地给每只昆虫分类记录。
他的手指动作细致,完全没有球场上的锋利。
马上要太阳落下山了,白石忽然把盒子放在地上。
“你选。”
“选什么?”我问。
“你喜欢的。”
我看着那一排。
赫拉克勒斯最大。
蓝宝石金龟子最耀眼。
四齿金龟最华丽。
“我只要一个。”
白石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把最罕见的一只——蓝宝石金龟子递给我。“这个。”
我怔了一秒。
他又递给我一个小盒。“还有这个。”里面是一只幼虫。
“从幼虫开始。你可以看它变成成虫。我陪你记录。”
空气忽然很静,我有一些心动感。
“你想看这些我们一起捕捉的虫虫,可以来我家。”白石说得很自然。
回程的车上,白石的父亲来接我们。
白石背着装备,我抱着观察盒。
趁白石父亲的车还没到,白石突然问我:“你会来吗?”
“去你家?”
“嗯。”
“那太好了。”我说。
白石放下手中的器皿盒子,一把抱住我。
“我们交往吧。”
我想到了回家后我还要和木手永四郎电话,我突然觉得在交往前是时候告诉白石“我是谁”。
我正要张口解释,白石接到电话,他的爸爸开车来接我们了,把我送回家。
“谢谢你,白石。”
*
“怎么样木手,东京的生活还充实吗,想念家人吗?想念裕次郎他们吗?”我看着控温观察室里我和白石一起捕捉的虫虫。
“这里的课程很不一样,我原以为我的英语水平已经很高了,没想到刚转学英语课分班把我分到了B班。你知道吗,迹部在S班。”木手永四郎回答道。
“慢慢来,你也可以到S班。我在四天宝寺这里,很多人的英文水平还没有你的好。所以你要更努力更自信啊!”
“娜娜莉,你知道吗,爱情是一种独占式的、不想和任何人分享的。虽然我不适合提起这些,但是我怕你慢慢把我淡忘。请你有空一定要来东京,我去找你。”
呼,我吐出一口长气。
*
第二天开学,白石直接来到我和小春的教室,当着同学们的面送我一个记录本。
是很精致的立体森林封面,第二页空白处他用隽秀的字迹写道:
“白石 X 凪砂共同记录(爱心)。”
我把藏之介约出教室,告诉他:“藏之介,放学后要不要一起打一场网球,我慢慢告诉你我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