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再直接冲锋。那样太快,也太锋利。白石看起来不像能接受这样的攻势。
回到住处那天夜里,我让蝴蝶国王最好的剧本师给我做了一份人物设定。
不是假身份,是生活方式的剧本。
他问我:“殿下想成为怎样的人?”
我说:“对于亚洲国家的这些习惯于听话的人,我觉得我还是这样比较好——不刺眼,但会被记住。聪明,但不炫耀。温柔,但有边界。”
第二天清晨,一份完整的设定摆在我桌上。
人物设定·四天宝寺版
家庭背景:父亲在京都做传统工艺修复,母亲在大阪经营小型翻译工作室,从小耳濡目染语言与美学。
性格弱点:对完美的人容易产生执念,嘴硬但在意细节。
口头禅:
“原来是这样啊。”
“我再想一想。”
穿着习惯:
喜欢质地清爽的棉麻,色调偏白与浅灰;鞋子一定干净。
第二天开始,我变成了另一个人。
温柔而真实。
我感觉白石藏之介是一个外热内冷的人。
在网球活动开始前,我带了一本昆虫图鉴坐在网球场外的长椅上。
白石训练结束后,第一个注意到。
“你在看什么?”他问。
我抬头,语气自然:“这本霓虹昆虫大全插画很好,你喜欢吗?买给你的,但是咯,你肯定会这样想,你又不是和我很熟为什么要收下我送的东西。所以你可以再送给我一个礼物作为交换。”
白石只问我:“你想要什么交换?你偏向什么”
“我要你的时间,不一定是约会。”
他沉默了一秒,居然点头:“行,我考虑一下。”
***
每次网球部晨练的时候,我给所有人带了便当——因为我可能要和所有人接触一遍,提前准备好。
是很普通的关西家庭口味,主要是八九个三明治。
这里的男生很有被女生讨好的自觉——“谢啦。你的手艺真不错。”
“白石队长,为了我们几个的健康,您就从了人家吧。”
白石打开盒子,明显停顿。
“这味道……”
“你试试看。”
他吃了一口。
“像我妈做的。”他说得很轻。
那一瞬间,我没有接话。
我只是看着他。
经过我对拜师的家庭调查,
白石有一个很少被提起的事实——
他姐姐各方面都太出色。
成绩、社交、能力。
他从小活在比较里。
他用完美填补那种被忽略的感觉。
这一定是他被家庭高度要求的结果。
我只说:“你平时喜欢自己安静做事吧。”
他抬头。
“为什么这么说?”
“你笑容很多。但真正放松的时候很安静,侧脸也很漂亮,神情也很专注。静态动态的你我都很喜欢。”
“你说话真直接。”白石对我突如其来的语言表白愣住了。
“我在大阪学的。”
他盯着我两秒,忽然笑了:“你是不是故意把‘大阪’当挡箭牌?”
“我再想一想。”我慢条斯理,“也许是。”
*
真正的切入点,在保健室。
白石是保健委员,来得很频繁,动作熟练得像这里是他的第二个更衣室。
我就挑在他一个人整理记录时出现。我敲了敲门,探头:“打扰一下。”
白石抬头:“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我说过,我会观察。”我走进去,把手里的袋子放桌上,“给你的。”
白石低头一看,是一盆叶色很干净的小蕨类,摆在那里就像一口清气。
他沉默了很久,才说:“你这人……送礼物太精准。”
“精准是基本礼貌。”我说,“我只是不想让你浪费时间在拒绝上。”
白石笑了一下:“那我欠你的那件小事,现在还得起了。”
“说来听听。”
他把记录本合上,语气平稳:“周六,跟我去一个地方。”
“哪里?”
“某片森林。放松一下,看看自然风光,呼吸一些氧气,找昆虫。”
“官方允许观察捕捉的森林。”他补充说,“不破坏生态。”
我算着我们到达森林的时间,提前让人蹲守在那片森林投放珍稀昆虫种类。
*
那天的天气像被细心打磨过。
大阪初夏的阳光不烈,云层薄而高,风里带着一点湿润的青草味。气温恰到好处——不至于出汗狼狈,也不会让人缩肩。天空是那种干净的蓝,像刚被擦拭过的玻璃。
我戴了一顶浅米色的草编窄檐帽,帽檐不大,只够遮住眼睛上方一圈阴影。
头发松松地在耳后编成一条低辫,尾端用细白丝带束住,没有多余的装饰。
白衬衫是棉麻质地,略微宽松,袖口卷到手肘上方两指的位置;下身是灰白色的长裙,走动时会轻轻贴着小腿。
鞋子是干净的白色运动鞋,鞋带系得规整,没有一丝松垮。
包是浅棕色的小型帆布斜挎包,轻巧,但分隔清晰——水、纸巾、小笔记本、放大镜、备用发圈、发卡。
白石比我早到。
他今天穿的是简单的白T和浅蓝色运动外套,下身深色长裤,鞋擦得一尘不染。
最显眼的是他背上的大包——深绿色登山背包,侧边插着捕虫网的杆,拉链外挂着小型观察盒,装备齐全到像是准备进山三天。
“你带这么多?”我看着他笑。
“捕昆虫不能临时起意。”他说,“要有计划。”
“原来是这样啊。”我点头。
清晨的空气带着薄雾。
大阪郊外的山林刚被日光撬开一道缝,树冠之间有光柱落下来,湿度尚未散去,空气清凉却不冷。
我们步行进林区。
地面铺着碎石,阳光被树冠过滤成斑驳的光点。空气比市区凉了两度,湿度刚好,泥土气息清晰。
林道两侧是阔叶林,树皮上有微微渗出的树液。那是夏季甲虫最喜欢的“餐桌”。
我们第一站停在一棵老榉树下。
树干裂纹深,表面有发酵气味。
白石抬手示意我安静。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树液处趴着一只体型饱满的——大锹形虫。
风从林间压低下来,树叶晃得厉害。
白石弯腰在树液边观察,额前的发被汗和风压到眼睛上,视线偶尔被遮住。
“别动。”我说。
他下意识抬头。
我已经从包里拿出那根细白色发圈——备用的,本来只是习惯性带着。
“你现在这样,很影响判断。”我站到他身前。
“……你要干嘛?”他声音还稳,但明显没预料到。
“救你的视野。”
我伸手,把他额前的发向后拢。
手指穿过发丝的一瞬间,他身体轻轻僵了一下。
白石的发质比我想象中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