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在网前短暂对峙。
球来回三次,第四次,白石忽然放慢节奏,回了一个极轻的短球。
我冲得太快,差一点收不住。我脚尖在地面擦出一声细响,硬生生把身体控制住,球拍贴着地面把球捞起来。
球过网了。
但太高。
白石扣杀得分。
“15-0。”
我站在网前,喘了一口气。“你故意的。”
“你刚才也故意没有用全力。”白石答道。
我抬眼看他。
白石看着她:“凪砂,你如果想和我打,就认真打。”
我握着球拍,指尖慢慢收紧。
半晌,我笑了。
“藏之介,你讲话好狠。”
“嗯。”
“可是我喜欢。”
白石胸口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下一球开始,我变了。
发球的旋转更深,落点更刁,脚步也更快。我的身体像重新接上电流,肩、腰、手臂、小腿,每一处肌肉都进入一种精密又自由的运行。白石接住她的球,立刻意识到她没有撒谎。
白石的回球越来越稳,我的进攻越来越快。比分从15-0,到15-15,再到30-30。最后一球,我用一个近乎不可理喻的角度把球从边线切过去,球落地后轻轻向外一拐。
白石没有接到。
“Game。”
“我赢了。”我说。
“嗯。”
“所以你可以听我再说几句话吗?”
白石擦汗的动作停住。
“我不会要求你接受我的国家规则。你接受,或者不接受,都是你的规则。”
“如果你接受,我会把你当作完整的人来喜欢,你是自由的,我可以有很多男人,你也可以同时追求你喜欢的人,但我要确保,我们彼此看到的时候,眼里只有彼此,心里对彼此的爱是最浓烈的。
如果你不接受,我以后不会再追着你问同一个问题。”
白石静静看着我。
但我这次没有哭。
也没有伸手拉他。
我站在球网另一侧,离白石很近,又确实隔着一道线。
这道球网对所有人都很公平。
它把两个人分开,也让他们能够正面对视。
“凪砂。”他开口。
“嗯。”
“你知道我今天一整天在想什么吗?”
我摇头。
白石笑了一下,笑意有些无奈:“我在想,我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我怔住。
“明明被隐瞒的人是我,明明应该生气的人也是我。可我上课时想你,训练时想你,看到手帕时想你,看到小金乱跑时也想你。我一整天都在想你。”
我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心脏又开始咚咚越跳越快。
白石看着她,忽然觉得自己也很可笑。
他平时总是劝别人冷静,部员训练要均衡,自己任何事情都要恰到好处。可喜欢一个人最不讲均衡,身体比理智更早知道答案。
“我不能说我完全不介意木手。”白石说,“我也不能说我已经想清楚以后所有问题。”
我点头:“这很正常。”
“我会发疯地嫉妒,你又是如何对待他的。”
“嗯,你不用嫉妒。就算我想多陪你,我也得确保我在每个人身上花的时间是一样的,至少现在的我,会尊重每个人。如果未来某天你不喜欢我了,我也会尊重你的选择。”
“我不喜欢‘第二个男朋友’这个说法。”
我的眼神暗了一下。
白石走到网前,隔着球网向我伸出手。
“娜娜莉·露米娜·诺尔兰。”
我的名字从他口中说出来,竟然有一种很郑重的温柔。
“我愿意和你交往。”
我的呼吸停了一拍。“你确定吗?”
“确定。但我不是因为你说出的交往条件,而是你完全把现在的我勾走了魂魄。”
“和我交往会很麻烦。”
“嗯。”
“我很难完全属于一个人。”
“这句话我还需要时间适应。”
我没有立刻扑过去。
我只是慢慢绕过球网,走到白石面前。
“那我可以牵你的手吗?”
白石看着我。
我这次问得很认真,我的耳朵已经通红。
白石把手伸出去。
我握住他的手。
我的掌心有一点薄汗,指腹因为长期握拍有轻微的茧。
我感受到白石收紧手指。
白石看着我亮起来的脸,又补了一句:“还有,明天训练结束以后,欢迎到我家做客,我给你准备了昆虫展。”
娜娜莉一愣:“在家约会吗?”
“嗯。”
“我需要准备什么?”
“不要带助理。”
“可以带护卫吗?”
“远一点。”
白石握紧我的手,把我往身边轻轻带了一下。
白石又抱了我一下。
我忽然觉得胸口那只迟钝的、很久没有真正振翅的蝴蝶,终于在这个傍晚慢慢醒了过来。
原来被人欲拒还迎,是这么爽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