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稚羽对待接受疏导的哨兵们不乏耐心,如今对待异常脆弱可怜的陆祈镜,更是千依百顺。
她离开三年又忽然出现,失而复得的冲击加剧了陆祈镜的不安,他变得极度缺乏安全感,对自己依赖极了。
无论在哪里,他都必须确保自己在他的视线范围内,像一只幽灵般默默尾随,不吵不闹,无声无息。
十分黏人。
江稚羽干脆舍弃了自己的房间,把被子枕头衣柜全都搬到了他的卧室,大多数时间都和他待在一起。
也是为了更方便照顾他。
他胃病常犯,睡眠又差,常常半夜做噩梦醒来,醒来的第一时间就是黏黏糊糊地把脑袋蹭进她怀里。
在这时,江稚羽便会调整睡眠姿势,挨挨挤挤地把他挤到角落,几乎把他整个人抱着贴在墙上。时而也会有不老实的芽芽出现,径直把他捆在被窝里。
然而就是在这样又窄又挤的小空间里,陆祈镜反而睡得更踏实和安稳。
仗着她的包容,他从小心翼翼地试探慢慢过渡成了小心翼翼地耍小性子。
譬如在江稚羽打算起床时搂着不让,有时非要抱,陪他打游戏必须让他赢,晚饭得做他爱吃的菜,不许在陪他时态度敷衍,也不许她和别人通讯太久……
简直像个公主。
有些莫名其妙的要求常惹得江稚羽哭笑不得,明明知道自己不想做的事只要拒绝他一次,他便闭口不提,可多数情况下他的要求十分微不足道,她实在不忍心拒绝。
这哪里是无理取闹,这简直是在撒娇。
可他也不是完全让她省心,特别是在她睡得最沉的深夜。
陆祈镜已经习惯失眠时一个人缩在客厅的沙发角落下,躲在那个专属于他的阴影处,和影子一起沉沦于黑暗。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夜里,一切都发生得神不知鬼不觉,他可以尽情发泄内心压抑的苦痛。
次日,江稚羽很快就发现他手腕上新添的划痕,于是在客厅翻箱倒柜,终于在沙发隔层搜出一块尖锐的碎瓷片。
陆祈镜既心虚又委屈,耷拉着脑袋不敢吭声,不知道为什么,面对她即将到来的怒火,他的心情居然是委屈。
江稚羽什么也没说,把碎瓷片包起来丢了,只问他:“还有吗?”
陆祈镜垂着脑袋摇头。
江稚羽虽气,更多还是心疼,一时难以言怒,把他拉到沙发里,拿出药膏给他仔仔细细地上药。
微凉的药膏伴着她温暖的指腹,在手腕上揉开,动作十分轻柔。
她不仅没生气,还给自己涂药。
说不清是感动还是愧疚,陆祈镜鼻子发酸得厉害,如鲠在喉,努力憋着情绪,头垂得更低了。
上药途中,一颗豆大的眼泪还是掉在江稚羽的手背上。
她疑惑抬眼,陆祈镜却别过脸,恹恹地说:“你还不如骂我一次,我还好受点。”
“……”江稚羽愣了片刻,而后勾起嘴角,笑眯眯地放狠话,“记着呢,等你好得差不多了我一并跟你算账。”
说着还威胁般轻按了一下手臂上的伤,痛得陆祈镜转过脸来,眼里还残留着委屈和惊恐,泪眼汪汪地控诉她小肚鸡肠。
“看你表现。如果还躲着我偷偷自残,疏导时我可不会顺着你,有你哭的。如果表现好……”江稚羽拍拍他的颊,笑道,“我再赏你一次深度净化。还不快谢主隆恩。”
陆祈镜撇嘴不语,哼了一声表示不屑。
这一天,家里来了几位客人。
那一战中,张银雪和塞西莉亚在合作中熟识,发现二人的默契度极高。从污染区出来后,张银雪尝试约她一起训练配合度,塞西莉亚欣然同意。
训练完,张银雪想着左右无事,便拉着林阳攒动了塞西莉亚,三人一起来找她。
长期清寂的别墅热闹起来。陆祈镜重操“旧业”,做了一桌子饭菜和甜点,手艺不减当年。
熟悉的美味唤起了张银雪的味蕾,她一边吃一边夸:“谁曾想呢,当年我和稚羽在街边的甜品店吃了一块蛋糕,回去之后念念不忘,后来才知道是潜伏在那执行任务的陆哥的随手出品,一出手就是精品!”
江稚羽挑眉道:“所以被我包养成厨师了。谁看了不得夸我一句慧眼识珠。”
“你那是贪图他厨艺好吗?我都不想戳破你。”林阳吐槽,“全利刃营最有出息的男人给你当厨师,你简直暴殄天物。”
江稚羽嘿嘿笑着,勾住陆祈镜的脖子:“我那是心疼葛格~欧巴桑我尊嘟超级稀饭葛格捏……”
塞西莉亚:“别在饭桌上发出怪叫。”
“哦。”
陆祈镜拉开她搭在肩上的手,淡淡戳破:“喜欢?喜欢到玩失踪玩三年也没个回信。”
江稚羽默默收回手臂。
“渣女来的。”塞西莉亚掀睫瞟她一眼,“当时在船上看到你我都想枪毙。”
江稚羽心虚地对了对手指。她还活着这件事,在场中只有张银雪和林阳提前知道,那是在北境一次突然的相遇。
同行善事的人总会被人们清晰地记住。张银雪和林阳便凭着一路打听和猜测,追上了江稚羽的行程。
从而也得知了她还活着的秘密。
“咳咳,作为第一个发现并抓住江稚羽的人,我决定将她取名为张稚羽。”
“我呢?我也发现了。”林阳不服。
张银雪笑吟吟道:“那你叫张阳。”
塞西莉亚:“我明天就去基地发动所有哨兵全票通过你俩的新名。”
江稚羽/林阳:???
说着说着,他们各自聊到了自己目前的事业进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