述年眉眼弯弯:“若真如此,殿下定会差人知会,绝不会放任我在殿中空等。”
凌栀抬手捏了捏述年的脸,在他的薄唇上轻轻落下一吻:“你这张嘴,惯会哄本宫开心。”
姜念晚躺在崭新舒适的床榻之上,伴着熟悉的淡香,轻轻阖目,呼吸逐渐平稳。
眼前一道白光闪过,姜念晚下意识地抬手遮挡,再度睁眼,只见自己身处荒郊,隐约瞧见前方树丛似有人影,姜念晚前行几步,当场怔住,眼前之人正是凌栀和述年,只是两人身上都带着不少伤处,述年脸色惨白,胸前大片血迹浸透了雪白的衣袍。
凌栀望向怀中重伤的少年,眼底翻涌着巨大的恐慌和心疼,声音带着哭腔,劝道:“他们的目标是我,你不必留在这里陪我送死,你是西赤的雍王,他们不敢把你怎么样的。”
述年靠在凌栀怀中,满身伤痕,那双眸子却亮得惊人,摇了摇头:“我爱殿下多年,视殿下如命,绝无可能舍弃殿下独自苟活,哪怕是死,我也要死在殿下前面。”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渐近,只见数十名黑衣人手持长刀,不断逼近两人,为首之人正是凌琛心腹—阿浩。
凌栀提起手边银剑,与一众黑衣人厮杀,她武艺卓绝,哪怕重伤在身,体力透支,稍落下风,到底还是手刃追兵,阿浩见状,趁凌栀不备,抬手射出一支袖箭,姜念晚倒吸一口凉气,脱口而出道:“小心!”可惜,无人能听见她的提醒。
电光石火间,原本倚树而坐的述年冲上前,毫不犹豫地替凌栀挡下这致命一击,“嗤”的一声,那支箭精准地射入述年的左胸,他反手甩出一记铁镖,阿浩躲过一击,侧颈却不慎划伤,权衡过后,阿浩转身离开。
凌栀瞳孔骤缩,瞬间僵在原地,近乎本能地上前稳稳接住即将倒地的述年将人抱在怀中,凌栀只觉温热的液体源源不断涌出,颤抖着抬手,入目的便是触目惊心的红,凌栀眼底翻涌着巨大的恐慌,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述年!述年!你…你撑一下,我带你去看大夫…一定会没事的…会没事的!”
述年挤出一抹极其浅淡的微笑,艰难地抬手想要拭去凌栀的泪,声音弱得几乎快要听不见:“别…别哭…我…我最见不得殿下哭,我的殿下…就该一辈子明媚恣意…就像…像我…初遇殿下那般…”初遇她时,他危在旦夕,她顺手搭救,眉眼含笑朝他伸手,那天阳光极好,风也舒适,这双漂亮的眼,他一记,就是一生。
凌栀的泪似决了堤的泉水,汹涌又滚烫:“抱歉…是…是我醒悟太晚,给你的爱太过短暂。”怀中的少年,伴她十载,可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她沉浸在过去的伤痛中,无视身侧这份独属于她的磅礴的偏爱,待她认清内心,想要好好爱他之时,变故突生,转身竟是阴阳相隔,这样的她,又怎值得他以命相护?
述年似是知她心中所想:“只要是殿下,就值得,我…我心悦殿下,长伴殿下身侧,无非…就是全了自己的私心和念想,从未奢求殿下心中…能有我一席之地,有朝一日,有幸得殿下全心偏爱,我心中不胜欢喜,我只是…只是遗憾…遗憾我们相守太短…若…若有来生,殿下…可不可以…只爱我一人。”话音落下,尚未等到凌栀的回应,便支撑不住,永远地闭了眼。
凌栀抱着怀中没了气息的人,铺天盖地的悲痛几乎将她淹没“不…述年…阿年…你睁开眼睛看看本宫啊…我们还没有成婚…本宫还没有好好爱你…你不能就这样独留本宫一人。”字字泣血,声声绝望。
凌栀踉跄着起身,岂料喉间瞬间涌上一抹腥甜,呕出一大口鲜血,凌栀随意瞥了一眼地面发黑的血迹,目光再度落回怀中的述年身上:“原来他们的刀上竟抹了毒,你拼了命为本宫挣了一线生机,却不想你我缘分深厚至此,注定要一起踏上着黄泉路,如此也好,这样…下一世就不会错过了。”不再挣扎,靠在述年怀中,直至胸口不再起伏,神色安然,仿佛睡着了般。
姜念晚蹲坐在凌栀尸体前,想要抬手抚摸凌栀的脸,却无论如何触碰不到,不禁苦笑,是啊,她如今仅是一具魂魄,无人能察觉到她的存在,无人能听见她的呼喊,她也无法救下任何人。
白光一闪,姜念晚再次瞬移,睁眼环顾四周,瞧见熟悉的陈设摆放,姜念晚了然,这正是—凤仪宫。
‘姜念晚’正翻着话本子看着投入,千千匆匆而来,‘姜念晚’瞧见千千这副模样,将话本轻放在一旁,问道:“可是出了什么事?”
千千:“奴婢方才听御前的人说,颂慈长公主…薨了。”
‘姜念晚’声音陡然拔高:“你说什么?长公主身子一向康健,怎会突然薨逝,是谁做的?”
千千:“长公主是自愿殉情而死。”
‘姜念晚’闻言,嗤笑道:“殉情而死?这世上任何人都有可能为情而死,可长公主绝不会如此糊涂,她强大,清醒,哪怕陷入绝境也会想办法为自己挣一条出路,这样的人,怎会轻易殉情?”
‘姜念晚’转身从床榻内侧的暗格中拿出一本厚厚的手记,执笔撰写,姜念晚正欲上前一探究竟,却不知从何处升腾起一团白雾,姜念晚下意识地转头,眼前景象尽数消失。
床榻之上的姜念晚猛地睁眼,下意识地看向四周,想起自己如今身处长公主府,缓缓起身,手心上凝了一层细密的薄汗,下意识抬手抚上起伏不定的胸口,不规律的心跳清晰可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