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伏高明开车带他们前往神谷家。
后座、上原由衣在途中低声整理目前掌握的信息:“神谷纱织,三十二岁。户籍上显示她幼年时曾离开红叶峠,跟随母亲一方亲戚生活。近几年因父亲神谷重雄身体恶化回到本地,照顾父亲同时整理红叶堂旧物和展示馆部分资料。她承认见过宫坂彰,并表示宫坂曾经询问过旧版鬼女红叶传说,但否认之后与他单独见面。”
神谷家离废弃红叶堂不远,是一栋旧式民宅。
开门的是神谷纱织。
她比资料照片上看起来更苍白,穿着素色针织衫,头发在脑后挽起,眼下有淡淡的青黑。看见诸伏高明与上原由衣后,神情平静地轻轻颔首。
“诸伏警官,上原警官。”她的视线随后落到飞川响身上:“这位是?”
“飞川君。”诸伏高明介绍:“此前协助我们调查红叶峠案件。”
“原来如此,请进吧。”
神谷纱织主动为他们泡了茶,诸伏高明和上原由衣在客厅与她进行着常态化的交谈,话题围绕着她回乡后的生活,以及对昨天发生的命案是否有耳闻。神谷纱织应对自如,滴水不漏。
【通情达理】(困难:失败)——她很平静……可太均匀了,更像一层涂抹得恰到好处的石膏。你无法判断这是历经世事后的坦然、过度防卫的疲惫,还是长年伪装而长出的第二层皮肤。
飞川响趁诸伏高明提问的间隙适时露出个歉意的笑:“抱歉,神谷小姐,请问可以使用一下洗手间吗?”
“当然可以,出门左转走廊尽头就是。”
日式老宅的走廊略显昏暗,木地板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嘎吱”声。走到拐角处避开客厅视线后,他用心声道:“开工。谨慎为上,一旦察觉任何不对,立刻回到我身边,好吗?”
“收到。”萩原研二语调轻快:“搜查包在我身上。”
“……松田哥要不还是留在我旁边吧。”
松田阵平用穿墙消失表达了他的拒绝。
爱尔兰自然是八风不动地继续锐评:“你们警察死了还要做搜查,真是敬业得令人毛骨悚然。”
自然又被默契地无视了。
飞川响在洗手间的水槽前洗了把脸,水声哗啦啦地掩盖了心跳。几分钟后,他擦干手返回走廊,正听萩原研二道:“小响,来看看这个。”
储藏室没有关门,里面堆放着一些陈旧的杂物。萩原研二希望他看的正是被倒扣在六斗柜顶的相框,飞川响用袖口包着手指翻起一看,是张合影。
照片里的男人应该就是神谷重雄,他站在门口,旁边有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小女孩扎着短短的马尾,脸有点圆,眼尾下垂,笑起来时左侧脸颊有一个很浅的酒窝。
【见微知著】(炼狱:成功)——眉骨的间距、下颌角的折角角度、耳廓的形状,以及最难以改变的颅顶骨骼比例。骨骼不会骗你,岁月流逝可以改变肤色、气质和脂肪分布,但绝不可能重塑一个人的下颌骨与眉骨。
啊、客厅里的那个女人——她根本就不是神谷纱织。
得把这个信息告诉诸伏警官他们……他转过头,神谷纱织静静地站在那里。
老宅里没有开灯,走廊深处那一点微弱的光从她背后照过来,将她的面容隐匿在浓重的阴影里。
“飞川君,”她轻声说,“你相信鬼女红叶吗?”
“你指哪个版本?”飞川响反问。
“你果然已经知道了很多。”她似乎在笑:“那你怎么看鬼女红叶的传说?你是灵媒,应该比警察更适合回答这个问题。”
“我觉得、最开始可能只是大人用来吓住年轻女人的故事。”飞川响回答:“但现在……我也不是很清楚了。”
听到这句话,神谷纱织缓缓向前走了一步:“「响」……Hibiki,你应该就是论坛上的那个灵媒吧,难怪他们会带着你。既然HIbiki君能看见幽灵,那你在森下和宫坂的尸体旁边,看见他们的灵魂了吗?”
“没有。”
“当然没有。”她笑着说:“因为这里根本就没有能够制裁恶人的幽灵。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鬼女红叶的话就好了。”
窗外山雾渐浓,昏暗光线里,女人的脸被阴影切成上下两截,恰好像戴着半张看不见的面具。神谷纱织的视线忽然往下一落,落在他的手上:“飞川君学弓道吗?”
飞川响低头看自己的手——啊、长时间的练习还是稍微留下了些训练痕迹的。拇指根部、食指侧缘,虎口附近都有被弓弦和护具反复摩擦后留下的细小硬茧。但若不是熟悉弓道或长时间观察,应该很难第一眼注意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