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好危险啊。”

“她不会是要轻生吧？”

楼下是江宁繁华的街道，过路百姓议论纷纷。沈寒深深闭上眼，只能假装听不见继续爬。

闭嘴啊……

沈寒爬到另一间窗，翻身进去，果然屋里关了三名手脚被捆的姑娘，每一个都哭得梨花带雨。

回忆锥心刺骨，她当年也是这样被绑了进来，等着东家看所谓的“品相”。

依照沈寒对东家的了解，这间房也是在门外上了锁的。

沈寒示意她们不要作声，替她们松绑后准备想办法打开紧锁的房门。

可她刚蹲到门前，还没动手，便听到门外响起落锁声。

完了……来人了……

几个姑娘顿时慌成一团，其中一人拉开了窗子，让沈寒快跑，另一人掀开床慢，暗示沈寒藏进去。

沈寒短暂犹豫了片刻，看着门外东家纤细的身影，选择了第三条路。

她在门开的那一刹那，抄起妆台上的一只青玉香粉罐子，便朝眼前人泼了过去。

一时满天都是闪着金色的绯红香粉，东家还没进门，便被呛得咳嗽不止。

东家身旁跟着的武僧守卫见状，朝沈寒一拳冲出，沈寒巧妙拆解格挡下来，将香粉罐子砸碎在守卫头上。

沈寒冲身后的姑娘大喊，“快走！”

三个姑娘趁机猫腰钻了出去。

守卫大喊抓人，沈寒便上前与他斗了起来，几下将他制服。

守卫惊诧，“归藏拳，你是夷山玄宁的什么人？”

一旁气还没顺过来的掌柜挑眉，上下审视着沈寒。

沈寒道：“我不知道什么归藏拳，不过我是来索你命的人。”

轻红楼暗藏的武僧鱼贯而出，沈寒眼见着跑不掉时，二楼尽头的几个守卫突然接连倒地。

人影之后，露出了郁珩挺拔如松的身影。

几缕天光勾勒出郁珩冷峻的眉眼，额前的碎发因打斗有些微凌乱。沈寒不得不承认自己不喜欢郁珩打斗的样子，她讨厌郁珩整齐的洁白，更讨厌郁珩凌乱。仿佛这个一尘不染的人，就该供上神坛一成不变才是对的。

阿壬是鲜活的，谢庭玉也是鲜活的，可郁珩不是。

郁珩的眉宇间结出凌厉之气，微微抬眼，和沈寒目光碰撞时，沈寒的呼吸都停滞了。

“别愣着。”

沈寒恍如梦醒，这才发现守卫的长棍朝她攻来，她惊险躲过，收敛心神，投入到打斗之中。

想要把眼前的武僧全数放倒几乎是不可能的，于是郁珩一把将沈寒拉到身后，飞奔起来。

廊道狭长，两侧的房间飞快从二人身旁掠过，像是浮光掠影。

郁珩的衣带飘飞，沈寒看着他熟悉的背影，不自觉看成了另一个人。

郁珩的画骨描灯术还是不到家，仅凭一个背影、一道目光，旁人便能将他错认成故人，恍惚间仿佛回到多年之前。

“我给你赎身。”

“我没有身契。”

“那我便带你走。”

那时的凤箫楼没有这些奇怪的武僧，东家自有她的打手。

触手可及的幸福，全都落在谢庭玉温热的手心里。沈寒攥着谢庭玉的手，她看不到凤箫楼外面的世界，更看不到出路，可她沉溺于此时此刻。

谢庭玉之于她，便是宝贵的春光。

于是在打手的追击下，谢庭玉推开了凤箫楼的窗子。

今时今日，郁珩又一次推开了轻红阁的窗子。他跨坐在窗沿上，朝沈寒伸出手。

夺目的日光落在沈寒眼前，她有些睁不开眼，分不清眼前人到底是状元郎还是夷山冷情冷性的少侠。

可她能看清对方嘴角令她缱绻神往的浅笑。

那一年的玉娘子，义无反顾地握住了武状元的手，二人相拥着从凤箫楼三层高的窗口坠落。落地时玉娘子的珠玉钗环碎了一地，落了个“满地金”的美谈。

从此人们便知道，风头正盛的武状元心有所属，而大梁的明珠也自有归处。

如花美眷，郎才女貌。

因此，沈寒满怀热泪，握住了郁珩的手。

一如当年，一如当年……

他们没有摔倒，没有义无反顾的疯狂。落在地上安然无恙之时，沈寒甚至痛恨当年的不圆满。

路人纷纷驻足，看着突然从楼上跳下来的二人。

而郁珩扶住了沈寒，这一次，他难得愿意旧事重提。

郁珩说：“我们逃出来了。”

眼泪瞬间决堤，从沈寒脸颊滑了下来，今日的一切就好像在为过去书写一个结局。

那她可以放下了吗？

可以把谢庭玉、阿壬从郁珩身上分离出来吗？

她能听到路边茶铺的说书人，在被他们闹出的动静打断之前，正是在讲玉娘子和武状元的良辰美事。

沈寒望着郁珩，道：“我们……逃出来了。”

浮生机遇，变幻莫测，果真是令人无奈叹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