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那条项链从死去的弟弟脖子上拿下来,刚抬起手要将其戴在自己的脖子上,忽然身后猛地一阵铁盆哐啷落地,那女孩抬起头,就看见自己的妈妈脸色铁青,正表情僵硬地看着她。
她妈妈没有说话,那女孩也没有说话,她的神色茫然,上一秒还沉浸在得到芯石项链的喜悦里,但这一秒,就仿佛像是踩在了现实与虚幻的边缘一般,半梦半醒,恍惚又迷茫。
好一会儿后,那女孩身后缓缓地响起一阵沉稳的脚步声,才重新将她唤醒,那道光的引诱渐渐退场,她好像才终于意识到,弟弟死了,是被她亲手杀死的。
她顿时错愕。她手指颤抖地握着那条黑色的芯石项链,心中顿时漫上来万分惶恐,她无助地看着那脸色铁青的妈妈,听见身后的那阵脚步声越来越急,越来越急,最后化作一个耳光猛地落在自己脸上。
那耳光力量很大,像阵巨浪一般骤地就将她掀翻,她狠狠地被推倒在地,摩擦到地面的身体火辣辣地疼。
但这一场攻击还没有结束。她摔倒在地上后,又一阵更加猛烈的力量落下来,她的腹部被不断地踢打着,她感觉那好像是一个又一个钉子生生地扎进去。但她的喉咙干哽,几乎说不出话来,只感觉自己的肚子好像就快要被凿穿,所有的内脏都快要被震碎。
但踢打她的那人依旧还没有要停下的意思,他捏着那女孩瘦弱的肩膀,用力地将她提起来,最后像块丢弃的物品一般狠狠地将她摔向墙壁。
一阵疼痛在她后背骤然炸开,她意识怔地停滞下来,胸口翻涌上来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持续不断的殴打又再次落在她身上。她感觉自己就像个败落的玩偶一般,任着人撕扯,而那个人,是她的父亲。
难道在父亲眼里,她就是这么一个如此该死的人吗?被疼痛侵蚀的身体里,她努力地挣扎着,艰难地睁开眼睛,看到了父亲的脸。
在那些模糊的视线里,她看到父亲的脸庞狰狞,大大瞪开的眼睛布满红血丝,好像要将她生吞,额角暴起的青筋好像蜿蜒扭曲的藤条,紧咬着的牙齿好像紧紧合拢在一起的兽夹。她就这么在这个兽夹的束缚下活了十年,她曾经也有过很多一样的亲人,但她们都被夹死在了这个夹子里,只有她活了下来。
所以,只有那些能戴芯石项链的才配活下来吗?在这个异能量爆发的世界里,难道她们就连拒绝成为感染者的权利都没有吗?
凭什么?凭什么这个村里的传统只维护他们?凭什么他们能决定她们的生死与未来?凭什么冠以了父亲之名,这个野兽一样的男人就可以不用承担那些杀人的罪责?
到底凭什么?她有她的意志,她有她的想法,她不想成为感染者,她不想任人摆布,她不想,她不想……
但是这个牢笼却一直束缚着她,他迫使她成为感染者,他迫使她如此狼狈地活在这个世界上。还有殴打她的那些男孩,他们也该死。
所以,一定要杀了他们。
对,杀了他们!
被痛苦占据的大脑里,她的意识清晰地闪过这一个念头。她已经全然不管那究竟是那道光的意思还是她自己的意思,她只是挣扎着睁开眼,目光里清晰地映着父亲的脚踝。
杀了他。那个声音又在她的脑海掠过。
她咬着牙,艰难地抬起手,一道淡黄色的光就在她手心亮起。她颤颤巍巍地伸出手,那道光肉眼可见地变得越来越亮,越来越亮,她肯定地,没有一丝犹豫就将其轻轻放在了父亲的脚踝上。
那力量很轻,又很重。一瞬间,她的父亲身体怔愣,他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身体被猛然抽走了什么,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枯竭,越来越衰老,他就好像一颗越滚越小的石头一般,最后在一股力量的消耗下变得渺小,直至消失。
最后,一架披着层皱巴巴人皮的骨架猛然倒塌,那女孩躺在地上,麻木地看着那副倒在自己旁边的尸体,她知道,她杀了自己的父亲。
而在把他杀死以后,她感觉自己身体里的疼痛一下子就减弱了很多,她有些迟疑地停顿着,才慢慢地伸出手撑着地,尝试地站起身来。
她对那忽然消失的痛感还不是很习惯,站起来的样子就好像个被控制的傀儡一般,她有些艰难地站定,耳边顿时就传来一声惊恐慌张的呼喊。
她有些茫然地转过头去,就看见那是自己的母亲,她的脸色像张一样苍白,身体在不停颤抖着惊恐地看着她。
“妈妈。”那女孩平静地看着自己母亲,有些不解地唤了她一声。
“别靠近我!”她母亲强烈地对着她抗拒道。
“妈妈,是我啊。”那女孩的声音里夹着些委屈的哭腔,不解地想要往前朝着妈妈靠近。
“走!”她妈妈厉声呵斥。
“走啊!”她的声音尖锐又颤抖,像把刀子一样切在那女孩的身上。
“妈妈。”她不解地看着那对自己只剩下无边恐惧的女人,眼睛里慢慢流出泪水,不舍地又唤了她一声。
“走!”那女人崩溃大喊。
不知道是悔恨还是悲伤,那女孩紧紧地攥着手心,停顿了好久后才咬着牙转过身夺门而出。
看着女孩离开的背影,那女人才终于坚持不住地瘫倒在地,她的意识恍惚,眼前仿佛像梦幻一般飘忽着那两具枯槁的尸骨,她的眼前忽然一黑,坚持不住地晕了过去。
离开家后,那女孩独自躲到了山上。从小到大,她从来没有离开过这个村子,山里很少人来,直到她看到了独自来采药的邻居大婶。
像是终于捕抓到猎物出现一般,她手上的那道光急躁地亮了起来,饥渴地想要尝试猎杀的快感。
她躲在山洞里,肢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想要往外面走。她看着大婶干起活来干脆利落的动作,她不想杀了她。她努力地咬紧牙齿,紧紧地让自己蜷缩成一团,努力地抑制住那道光对自己的控制。
她体内的那道光在抗拒,在挣扎。她浑身抵抗得颤颤发抖,直到她看见大婶终于停了下来,转过身往外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