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左使?江左使?”
叩叩敲门声响,门外人没眼色地喊个不停,叫魂似的:“江左使,最近入都城定居的这批人需要您盖个印,还有之前说要给隐都魔修落‘痂印’的事,尊主说要尽快有个定论......江左使?”
里面人声不耐烦地传来:“本使伤还没养好呢,管不了,让大魔头自己弄。”
门外人怯懦懦地说:“可尊主不在啊,他临走时吩咐,隐都之事全权交给江左使和黄右使处理,不必过问他意见。”
“那不还有黄右使,找她去!”
门外人快哭了:“黄右使前两日离城了,说......”
“什么?!”
门外人:“她说要去各仙门......讨教武学!”
“嘎吱”一声,快要寿终正寝的老木门被大力拽开,江岭顶着满脑门黑气:“你再说一遍?......大魔头去哪了?”
门外人——现任无极殿守卫队长,小心翼翼地觑着江左使平淡如水却鼓着腮帮子的脸,颤巍巍回道:“尊主去、天界了。”
“去他娘的天......”
江岭“唰”地展开折扇,扇起一阵小旋风,将自己满身火气扇得越发旺盛:“不是,他是天界一战把自己脑子打没了吗?他是大魔头,不是天界的哈巴狗!他自己三天两头往天界跑,会相好的,留个烂摊子给我,他是尊主我是尊主?!他们是不是想让我死这?我之前受的伤还没好利索呢,他们要把我逼死是不是?!”
守卫队长闭嘴不言,觉得江左使借口找的实在太差,难入耳——之前那场人神魔混战,已经过去十年了,魔尊当时气息奄奄,这么久都把自己养的天上地上随处乱窜,江左使怎么可能还没好。
守卫队长缄默不言,随即将手中登记事项的文件呈到脑门前,等待老大批阅。
这是天地浩劫之后的第十年,天上人间一片祥和。当初那场大乱,有异心的魔修都被“御令”压制在下界的武神屠戮殆尽,剩余那些躲在角落里苟延残喘的,如今也翻不起浪花,仙门百家终于得以喘口气。
后来隐都对“同道”敞开大门,将心惊胆战的魔修们纳了进去。
五年后,人间逐渐恢复过来,五大仙门觉得隐都不管,依旧还会是只无法无天的凶兽,时不我待,趁此机会,并人间皇城各自派了些人,壮着胆子与隐都养伤的乌桓“友好”交涉了一番,表达了仙门对隐都的想法。
把乌桓听得脑门一阵阵发黑,差点动手,幸亏有江岭从中拦着。
第一次商谈告吹。
后续,双方断断续续又拉扯几次,竟然还找了牧瑾从中调停,最后双方各退一步,“友好”地定下能够约束双方的规制:
对于魔修,由隐都自行落‘痂印’,若有印者在人间犯事,由隐都并留仙阁共同出面处罚,若没有印者犯事,则由留仙阁派人直接逮捕诛杀——对了,消失百年的留仙阁又重新建立了,总部依旧落在皇城,隐都三十里外就有分阁。
留仙阁动作快,短短时间便完善了流程,就是“魔修印”这事,乌桓迟迟没落定,叫留仙阁掌事明里暗里传信问了好几次。
可惜乌桓不是在闭关就是......在闭关,一闭就是大半年,魔影都见不到,一封封传信如泥牛入海,杳无音讯。
江岭怒火冲顶,脑门顶着“我想杀人”四个大字,双腿灌铅似的迈入无极殿,直接当着守卫队长的面,把大魔头骂了个狗血淋头,什么“色欲熏心”“色胆包天”“癞/哈/蟆想吃天鹅肉”......
守卫队长闭嘴封耳,什么都没听到。
“色胆包天”的大魔头心气现在不太顺。
生死之际的“共患难、互交心”已经过去了,再翻滚的热血也有平静下来的时候。
乌桓当日千钧一发之际,舍身替虞钦抗下了褚婴最重一击,成了四人中真正“气息奄奄”的一位,若不是有虞钦灵线护着,这具肉身差不多得碎。
他先得了脸面,从天界灵池养了一段时间伤,后来回隐都闭关,养好伤后,第一次上天庭,先是差点被天门守卫当成闹事魔修追了一通。他顾念着虞钦面子,还想着接下来两人的事,嘴上说着放荡不羁的狠话,将人怼得狗血淋头,愣是没敢出手伤人,被巡视赶来的阳熙救下,带了进去。
一来二去,他死乞白赖从虞钦那讨了枚神霄宫的令牌,还以为守得云开见月明,却也......只是讨了一枚令牌而已。
再后来几次上天,虞钦摇身一变,恢复成了不苟言笑的“天帝”样,楚河汉界画得比棋盘上的还清楚,甚至有两次借口太忙,对他避而不见,气得他踹断了虞钦神霄宫内的两棵玉兰花,拂袖而去。
隐都窝了三个月,火气平复,这不,心里又按捺不住上了天。
虞钦还在前面神霄殿议事,他直接拿着令牌入了宫门,玉兰花树完好无损,不知还是不是他上次踹断的那两棵。
他赏花赏得出了神,突听身后有声响起:“你怎么来了?”
乌桓未转身,散乱的瞳孔重新聚焦回那朵洁白的玉兰花上,花瓣脉络都被他瞧得清清楚楚:“我就想要你一句真心话。”
“真心话十年前就说过了,”虞钦淡然道,“你不想记起来而已。”
乌桓道:“你那时说前世因果到此终了,我记得。活过也差点死过,前世已经过去了,如今重活一世,因果是新的,还没开始,哪来的终了。”
虞钦叹了口气:“我不想和你在这争论这些事,我还有事,你先请回吧。”
“回个屁!”乌桓转身拽住他,抵到玉兰树下,凝视向他,“堂堂天帝,难不成还怕我一个魔修?当初不是说化我一身孽障吗?怎么,天帝贵人多忘事,转眼这就忘了?”
虞钦偏头躲过那刺眼的目光:“是你不需要。”
两根手指扣着虞钦下颌,掰正他的头,逼他四目相对:“那我现在要!”
“乌桓,你别发疯。”虞钦道,“这里是天界!”
乌桓低低笑道:“我知道啊。所以帝君还是跟我心平气和地谈谈,千万别动手。否则,岂不是满天神官都要知道你和魔头纠缠不清了,千万别玷污了你的高风亮节。”
乌桓凑近他,温热气息缠上了虞钦耳廓,咬耳似的低语:“我太了解你了。虞钦,我就想要你一句真心话,你对我......有没有别的感情,哪怕一点?”
虞钦眼神偏离:“没有。”
沉默半晌,玉兰花被清风拂得颤了一下。乌桓笑了两声:“虞钦,你的眼睛在说谎,我看出来了。”
“荒谬!”虞钦作势挣脱他,却被那只手攥得越发紧。
“荒谬?”乌桓咬牙切齿,一寸寸逼近,“我生于世间,本来也挺荒谬的,谁还能有我荒谬,天上地下,我还怕什么?既然你说荒谬,那我就给你看看,真正的荒谬是什么样!”
横冲直撞的气息顷刻压下来,玉兰树如遭遇狂风暴雨,左摇右晃,仿佛要再次撅断了腰。
紧闭的唇被连掰带舔的撬开,两厢挣扎间,血腥气随着一方柔软钻进口腔,虞钦抬手劈向乌桓侧颈,被人眼疾手快地拦住,顺势带倒,砸进了满地玉兰花中。
“你疯了!”虞钦咆哮道。
乌桓用力压着他的双手,舌尖在唇外舔了半圈,将不知谁的血卷了进去:“是啊,我就是疯了。帝君要除魔吗?杀了我啊?你舍得吗?”
他倾身附在人耳边,声音低沉裹笑:“你刚刚,回应我了,不是吗?你也想要的吧?”一根手指从虞钦鬓发间寸寸滑下,嘴上言行越发挑逗,“柔软的唇、颤栗的舌尖、情动的身体,还有......”
眼见这人口中之语越来越往污言秽语方向偏。虞钦闭眼缓了缓,轻声阻止道:“别闹了,我们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