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天道要求天帝要清心寡欲吗?还是诸天仙神要求的?”乌桓打断他,“还是说......你不想看见我这张脸?那你喜欢什么样的,我可以换,不过一张皮而已。又或是,你觉得我天生阴暗,配不上你......”
虞钦实在无奈:“我没这样想。”
乌桓道:“还记得我带你去的极乐之地吗?还记得在那听过什么吗?还记得我当初问过你的话吗?”
当时,虞钦还是具只有一人可触碰的虚影,乌桓那天不知脑子抽了什么风,单方面跟人吵架,自己气急败坏,不由分说将他拽了出去。
虞钦还记得,那天晚上,在街道上,一个摆摊卖甜饮的婆婆差点被两个醉鬼撞到,虞钦眼疾手快扶了一把,婆婆道了谢,想送他一筒甜浆尝尝,见他拒绝,习惯性地伸手就要拽他。
可惜虞钦只是个魂影,那双枯瘦的手直接从他袖间穿了过去,没碰到他。婆婆脸色怔了怔,苦笑了一下,虞钦心里没来由的生了酸涩。
其实他也不知为何。
他突然往前走了一步,主动接过婆婆手中的甜浆筒,转过头,过分熟稔地对乌桓道:“付钱。”
乌桓在婆婆摆出残影的手下,往摊子上放了一块金锭子,把婆婆吓愣了。
瞧婆婆盯着金锭子不太对劲,手都不敢碰。乌桓头痛道:“......我身上没碎银,还有几张百两的银票,要不给你换成银票?”
婆婆张着嘴,骇住了。
虞钦:“......咳咳,那个,婆婆您收下吧,您甜浆做的很好。这样吧,剩下这些送到无极殿,给门口守卫,就说尊主请他们喝。接下来您半个月的甜浆无极殿都要了,您每天按时送过去就行。”
婆婆尴尬道:“半个月也不值当啊,我这就是几个铜板的小生意......”
虞钦柔声道:“那就一个月,就这样说定了,收下吧,不然我喝着心里也有愧呀。”虞钦举了下浆筒,“您手艺真不错。”
乌桓没说什么,离开时顺手抄了一筒,咕咚咕咚喝了半筒,心里火气压下去些。
隐都嘛,妖精鬼怪俱存,一个鬼魂般的虚影在灯光璀璨的夜市中也奇怪不到哪去。更何况,这“魂”还十足的仙气飘飘,除了周围一层朦胧光晕,与仙人没什么差别,本是多吸引两眼的事,但因有乌桓“肃杀”在侧,两眼也没有了。
谁知这仙风道骨般的人,愣是被那人带去了“春宵暖帐”。
他们在一间熏香弥漫的屋内坐下,那味道熏得虞钦头疼,一墙之隔的隔壁,有一人在弹琴,琴音清幽,如泣如诉,那人是个清秀俊雅的青年,虽处红尘中却像超脱红尘外——别问虞钦怎么能隔着墙看见隔壁屋子人的样貌。乌桓这疯子不知用了什么法术,中间那堵墙被他隐了形,两间房跟单方向打通了似的,音容笑貌,一应俱全。
虞钦知道气急的乌桓可能又要发疯。
他是个男人,没吃过猪肉难道还没见过猪跑吗?这地方熏香萦绕,柔情蜜意,傻子都知道是做什么的。虞钦身在此间,无能为力,决定闭目塞听,当自己是个听不见看不见的死人。
等了半晌,隔壁窗户“吱呀”一声开了,弹琴人倏地站起,扑向来人怀里。琴弦无人自动,似在同来人诉说相思。
“以后不要再来了,你不该总来这的,被人发现......”
“既见君子,云胡不喜。”来人说,“你见到我,不欢喜吗?既然欢喜,为什么要推开我?为什么宁愿让两个人承担痛苦,也不愿彼此遍尝喜乐?”
“可我是个难被外界所容的人,我是......魔,你是仙门修士......”
“你怕我变心?还是怕我别有所图?”那人声音没什么气恼,温柔得近乎能掐出嫩汁来,“我不能废了修为,因为我还想要保护你。”他顿了下,“听说......魔族有种能让心上人心甘情愿赴死的法术,你给我种下,好不好?”
“不行!”弹琴男子挣开他,咣咣咣后退了三步。
虞钦闭着眼,不由心想,这位拒绝的公子,脸上是震惊还是恐惧?心里是骇然还是欢喜?
有时候,自己放在心尖上的人,竟然会这样把命义无反顾交出来,自己会是什么心情呢?
却听那人道:“没必要,真的没必要,真的......你图什么呢?干什么喜欢我呢?比我好的人多了......我那时不该在街上胡乱招惹你的,是我冲动了......你本该去找更好的......”
声音倏地止住,唇舌纠缠的亲吻在寂静中响了一会。
才听推窗那人喘了两口气,柔声说:“可我就一颗心,谁让你把它占满了。你不要......它就死了......”
后续对方做了什么虞钦不知道,乌桓把那堵隐形的墙放了出来,隔住了一方春色。然后听不出喜怒地问了他一个问题:“虞钦,我这颗还活着的心,你想不想要?”
玉兰花飘下来一朵,擦过乌桓肩膀,落到了虞钦胸前,稳稳停住,卷起一方幽香。
恍惚中,虞钦又听见那人低低问出了当年未得到回答的那句话:“虞钦,我这颗还活着的心,你想不想要?”
虞钦闭眼,没头没脑地说了句:“要与不要,又算什么呢?”
乌桓:“嗯?”
虞钦忽然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头没脑道:“......可能我也疯了吧。”
乌桓一愣,茫然道:“什么?”
虞钦叹了口气:“没什么。”
乌桓放开他手腕,将面前那朵玉兰捏起来,咬了口花瓣吃了,又抬手给了旁边的玉兰树一掌,无数藏在花蕊间的露珠腾空而起,一滴滴闪着耀眼的光,像无数颗璀璨琥珀飘在半空,而后“琥珀”们悠然转了半圈,汇成一注清水,落进乌桓手中残破一角的玉兰花内,并未流出一滴。
他仰头喝了下去,眼角眉梢挂笑,随即俯身,将那口“花汁”渡给了虞钦。
花汁在嘴角流出一滴,滑进了衣襟,像是暧昧中的“逃兵”。
直到听见“咕咚”一声,舌尖在齿尖缱绻着划过,他才满意地在虞钦上方半支起身,不轻不重地抹了下晶莹的唇,接上了那半句问话:“算我们两情相悦......算,你爱我......”
虞钦动了动嘴角,像是听笑了,又只像嘴唇酥麻的抖动,趁人不注意,一把将人推一边去了,坐起身,故作严肃道:“我刚没乱说,我真有事,要离开天界几日。你、咳咳,那个,你先回隐都吧,没事别总往天界跑......成何体统!”
乌桓枕着满地玉兰花,一手勾着人手指,不让人动,指腹摩挲着对方指甲:“去哪?去做什么?”
虞钦道:“人间东南部突现一处上古秘境,可能是当年一场大战震出来的,派了几位神官去探查,许久没回来,也联系不到,我准备去看看,若有大邪物便处理干净,若无事,便留给人间仙门做历练。”
“你那些神官都是??货!”乌桓被虞钦转头一扫,倏地闭上嘴,坐起身,“我跟你一起去!”
他知道虞钦八成要拒绝,摆手不听,人已经霍然起身,走出去两步:“我还没见过上古秘境呢,不知道里面有没有天材地宝之类的,正好搬回来,抵我在神霄宫的住宿费。”
他晃着四方步,大言不惭地下了命令:“以后,本尊可是要常与天界往来的,心情好时,说不定会在这住上几日。”
虞钦心道:“想得美!”
瞧那魔气渐淡的背影,虞钦蓦地一愣,觉得自己刚刚好像将什么东西突然交出去了。
片刻后摇摇头,淡笑着慢步跟了上去。
我想,我愿意陪你一起,偿还过往所欠孽债,面对命运的审判,直到地老天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