虾米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虾米小说网 > 残烬霜刀 > 第48章 江南小家·战火燃(1)

第48章 江南小家·战火燃(1)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对了,我给你带了东西。”欧阳华从包袱里摸出那支银簪,递了过去。

沈清晏接过,对着月光细看。簪头的并蒂莲雕工虽粗,但胜在朴素可爱,莲瓣上还錾了细细的纹路,像是露珠。她将簪子插在发髻上,歪头问他:“好看吗?”

月光洒在她脸上,眉目如画,笑意盈盈。

欧阳华看着她,忽然想起一句旧诗——“妆罢低声问夫婿,画眉深浅入时无。”只是此刻没有画眉,只有一支寻常银簪,一个寻常妇人,一个寻常春夜。

“好看。”他说。

饭后,两人并肩坐在石凳上,欧阳华将这半年的经历挑些能说的说了——金兵在淮北的动向、朝廷和议的虚实、江湖上各路义军的动向。他说得轻描淡写,将那些刀光剑影、生死一线的时刻都略去了,只讲些见闻趣事。

沈清晏听得很认真,偶尔问一句,更多时候只是安静地靠着他的肩膀。她不是不懂,而是懂得太多了——她知道那些被略去的部分才是真正的凶险,但她不追问,因为她知道他不想让她担心。

“以后别走了。”她忽然说。

欧阳华沉默了片刻。

“我尽量。”他说。

他知道这不是一个能轻易兑现的承诺。金国虎视眈眈,朝廷苟安一隅,江湖上群龙无首,他师父临终前托付给他的那本《山河录》——记载着北方山河形胜、关隘险要的密卷——还等着他去完成。他不能躲在江南的温柔乡里,假装天下太平。

但此刻,他不想说这些。

“好,不走。”他说,声音很轻。

夜风吹过槐树枝头,新叶沙沙作响,像是一场温柔的谎言。

接下来的日子,是欧阳华记忆中少有的安宁时光。

每天清晨,他在院中练剑,沈清晏就在旁边做些针线。练到出汗时,她会递上温好的茶水,用帕子替他擦汗。上午他出门采买日用,顺道去镇上茶馆坐坐,听听南来北往的客商带来的消息——金国那边暂时没有动静,朝廷在淮河沿线增派了守军,临安城里歌舞升平,西湖边的画舫又多了几条。

下午他教沈清晏练剑。她身子日渐沉重,练不得太久,他便将剑法拆解开来,一式一式地教她如何发力、如何变招、如何以巧破千斤。她学得很慢,但每一式都练到骨子里去,有时半夜醒来,欧阳华发现她还在黑暗中默默比划剑招。

“你这么用功做什么?”他笑问。

沈清晏在黑暗中答道:“我怕哪天你不在家,坏人来了,我好歹能挡一挡。”

欧阳华听了,没有说话,只是将她搂得更紧了些。

镇上的人渐渐知道欧阳华回来了。隔壁住着一位姓周的篾匠,手艺好,人也热情,常送些竹编的篮子、箩筐过来。对门是家豆腐坊,老两口带着一个哑巴女儿,每天清晨磨豆腐的香味飘过来,能让人多睡半个时辰。

街坊邻居都知道欧阳华会武艺,偶尔有人上门求他指点子弟,或者请他出面调解纠纷。欧阳华能帮就帮,从不推辞,但他刻意保持着低调,不显露真正的本事。江湖上的朋友偶尔路过,会来坐坐,喝杯茶,说些江湖事,沈清晏便在一旁默默添茶,从不插嘴,但每句话都听进耳朵里。

四月初八,浴佛节。

镇上办了一场庙会,欧阳华陪着沈清晏去逛。集市上人山人海,卖糖葫芦的、捏面人的、唱小曲的、耍猴戏的,热闹非凡。沈清晏挺着肚子走在人群中,看什么都新鲜,在一个卖花灯的摊子前站了好久,最后挑了一盏兔子灯,说要挂在床头,给孩子看。

欧阳华付了钱,看着她提着兔子灯笑得像个孩子,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近乎贪婪的愿望——他想把这一刻留住,永远留住。

庙会散场时,天已经黑透了。两人沿着河岸慢慢往回走,水面上映着两岸人家的灯火,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沈清晏忽然停下脚步,拉了拉他的袖子。

“怎么了?”欧阳华问。

沈清晏低着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我有件事一直没跟你说。”

欧阳华心头一紧:“什么事?”

“我爹……前些日子托人捎了信来。”沈清晏抬起头,眼眶微红,“他说他身子不太好,想让我们回去看看。”

欧阳华沉默了片刻。

沈翁住在临安城外的一个村子里,离这里不过两三天的路程。他当然愿意陪沈清晏回去探望岳父,但他心里隐隐有些不安——临安是朝廷所在,人多眼杂,他手上那本《山河录》若是被人知晓,会招来杀身之祸。

“好。”他还是答应了,“过几天我陪你去。”

沈清晏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两人继续往前走,谁都没有再说话。河水在脚下哗哗流淌,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逼近,而他们还浑然不觉。

四月中旬,欧阳华陪沈清晏去了一趟临安。

沈翁的病不算太重,不过是年老体衰,加上忧心女儿,郁结于心。见到女儿女婿来了,老人高兴得合不拢嘴,病也好了大半。欧阳华在岳父家住了一晚,第二天便带着沈清晏去临安城中逛了逛。

临安城比他离开时更加繁华了。御街两旁店铺林立,丝绸、瓷器、香料、珠宝琳琅满目,酒楼茶肆里传出丝竹管弦之声,歌女们唱着软绵绵的词曲,听得人骨头都酥了。街上的行人衣着光鲜,谈笑风生,仿佛北方的大片国土沦丧、千万百姓流离失所,都不过是戏文里的事。

欧阳华走在人群中,忽然感到一阵刺骨的寒冷。

这不正常。

金国完颜宗弼在去年冬天撤兵,不是因为他仁慈,而是因为他的兵马缺粮、战马冻毙,不得不退。等到春暖花开、粮草充足,他随时可能卷土重来。而临安城里的王公贵族们,却在西湖边歌舞不休,仿佛金兵永远不会跨过长江。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