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他们这点兄弟情，终究抵不过贺老师的刁难。

英语课上，贺敏莲把手上的一沓试卷放在桌子上，打开PPT后翻出了一整页的英语例句。

看她这架势，不出意外又要点名了。

“美丽”的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后排某个方向。

“赵辞，”她点了点名单，“你来翻译一下这段。”

赵辞正低着头在桌肚里偷偷玩手机，闻言猛地抬头，一脸茫然地站起来。他盯着投影屏幕上的英文段落，嘴唇动了动，半天憋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不会？”贺敏莲挑了挑眉，“上课不听，下课疯玩。”

赵辞挠了挠头，讪讪地站着，余光瞥向旁边的陆鑫，投去求救的眼神。

陆鑫立刻把头埋进课本里，装死。

“陆鑫，”贺敏莲的声音飘过来，“你也别躲了，起来，把下一段翻译了。”

陆鑫僵了一下，慢吞吞地站起来，和赵辞并排站着，两人面面相觑，像两只被拎起来的鹌鹑。

“你们兄弟两个，我算是看明白了，上课一问三不知，下课活力无限是吧。你们俩的能量是不是专门留到下课才释放？”

教室里响起几声压抑的笑。

季群明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笔，嘴角弯了弯，一副看戏的神情。

笑完后，他偏过头，看向旁边的周扬，发现周扬正低头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笔尖在纸面上沙沙作响，对台上的闹剧充耳不闻。

“飘哥，”季群明压低声音，用笔帽戳了戳他的胳膊，“你怎么不笑啊？”

“很好笑吗？”

“好笑啊，你笑一个呗。”

周扬笔尖顿了一下，偏头看他一眼，目光淡淡的：“你也想被点起来？”

“我？”季群明笑了笑，“贺老师可舍不得点我。”

话音刚落，贺敏莲的目光就扫了过来，停了在季群明身上。

季群明一下子收敛住了笑意，往周扬那边靠了靠，两人之间隔着一个过道。季群明看着情况不妙，手上动作是非常不小心地把笔弄掉在了地上，随后眼疾手快地弯下腰去捡笔，这一捡就是捡了两分钟。

周扬低头看了他一眼，眼里带着调笑。

贺敏莲目光一直停留在这边，见他迟迟直不起身，叹了一口气后移开了目光。

这次算是放过他了。

周扬看美丽的目光没在停留在这边，他压低声音对着一直在捡笔的季群明说：“还没找到啊？”

“去去去，你别说话。”

“别捡了，再捡一会她又要看你了。”

“真的？”季群明抬起头看着他。

“骗你是小狗。”

季群明闻言，从袖子里拿出一支笔后直起身。

这人，一天天尽瞎整。

贺敏莲终于放过了赵辞和陆鑫，两人如蒙大赦，一屁股坐回座位上，长舒一口气。

下课铃响，季群明伸了个懒腰，把英语课本合上。周扬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课本上停留了一瞬——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笔记，红笔蓝笔交错，字迹潦草却认真。

“你怎么这么认真？”周扬问，语气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意外。

季群明愣了一下，随即弯起嘴角，那笑容里带着一点张扬的得意：“我觉得我挺优秀的，所以，不能吃英语的亏啊。”

周扬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心底明白一切他的顾虑，了然地点了点头。

他终究是在意的。

赵辞抱着篮球从后门走进来，正好听到这句话，脚步顿在原地，一脸震惊：“季哥，你说什么？”

“我说，”季群明转过头，挑了挑眉，“我要认真学英语了。”

赵辞的篮球“砰”地一声掉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墙角。他走过去，在季群明桌前站定，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像是在确认这人是不是被什么附体了。

“你认真的？”他问。

“不然呢。”

赵辞沉默了。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如果季群明的英语成绩真的上去了，那他可是打遍班级无敌手，不对，甚至是全校。

数学物理稳居第一，语文不差，英语再提上来，那还有谁打得过他？先不说总成绩，就英语，没有季哥的铺垫，他不用说又会回到第一的宝座。

嗯，倒一。真实光芒万丈啊。

赵辞二话不说，转身回到座位上，从桌肚里翻出一张皱巴巴的英语试卷，摊在桌上，抓起笔就开始刷题。

“阿研，”他拿着试卷冲到徐紫研面前，一脸认真，“这道题怎么选？”

徐紫研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试卷，又抬头看了看赵辞，眼底闪过一丝茫然：“你……怎么了？”

“我要学习，”赵辞正色道，“季哥都开始努力了，我不能落后。”

徐紫研：“……”这是，热血上头了。

她转头看向季群明，后者正靠在椅背上，和周扬低声说着什么，嘴角弯着一个很软的弧度。徐紫研收回目光，无奈地笑了笑，拿起笔给赵辞讲题。

教室里忽然弥漫着一种诡异的紧张感。

这学期，大痣几人合伙颁布的《高三分班成绩参考指标》，像一块石头压在每个人心上——每次考试计入，最后取平均分进行排名分班。

所有人在这瞬间都紧绷起来，笔尖在纸面上划动的声音此起彼伏，像某种无声的竞赛。

其实青春期最让人担忧的是什么？

成绩，和懵懂的心动。

前者决定你能走多远，后者决定你想不想走。

老邓的数学课上，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季群明坐在座位上，低着头，手指在桌面上动着，发出很轻微的“撕拉”声。动静不大，大部分噪音都被老邓激情昂扬的讲课的盖过，细小的声响却被旁边的周扬捕捉到了。

他偏过头，看了季群明一眼。

季群明的桌旁放着一支固体胶，还有一些细碎的纸屑，散落在桌角。他低着头，神情专注，手指捏着一张被撕成两半的试卷，正小心翼翼地用固体胶把它们粘在一起。

周扬的目光在他手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向他的脸。

季群明没注意到他的目光，依旧低着头，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唇角微微抿着。他把粘好的试卷翻过来，用红笔在上面写着什么，字迹潦草却认真。

周扬收回视线，没说话，只是握笔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

下课铃响，季群明把东西往桌上一推，起身直接出去了，脚步很快，像是要去赶什么。

周扬坐在座位上，目光落在他的桌子上——试卷、纸屑、固体胶、红笔，乱糟糟地堆在一起，垃圾占了大半张桌子。

他盯着那堆东西看了两秒，忽然站起身，从旁边拿过垃圾袋，开始收拾。

周扬把纸屑一点点拢进袋子里，把散落的试卷叠好，固体胶和红笔放回笔袋。收拾到一半，他的目光落在一本摊开的笔记本上——

那是季群明的错题本。

周扬的手指顿了一下。

页面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学题，每一道都用红笔标注了错误原因，旁边还贴着被撕下来的试卷碎片，用固体胶仔细地粘好。有些题目旁边写着“再做一遍”，有些写着“注意审题”，字迹潦草却认真，像是谁在跟自己较劲。

周扬看着那些字迹，忽然有些想不明白。

季群明的数学成绩那么好，稳居单科第一，还用得着弄错题本？

他盯着那本子看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翻动，只是轻轻把它合上，放回原位。

等季群明回来的时候，手里又抱着一沓试卷，像是刚从办公室领回来的。他走到座位旁，目光在桌面上停留了一瞬——原本乱糟糟的桌子变得干干净净，试卷整整齐齐地叠在一边，笔袋端正地摆在右上角。

他愣了一下，随即往椅子上一靠，嘴角擒着笑意，半开玩笑地问：“是不是帮我收桌子了？”

周扬正在写题，笔尖顿了一下，没抬头：“太乱了，影响班级容貌。”

“呦，”季群明凑过去，鼻尖几乎蹭到周扬的耳廓，温热的吐息喷在他脸上，带起酥酥麻麻的痒意，“我们的大学霸什么时候这么在意班级荣誉了？”

周扬的耳尖微微泛红，握笔的手指收紧了一些。

季群明看着他的反应，笑意更深了。他又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关心我就直说呗，你又不是不知道——”

他顿了顿，目光直直望进周扬眼底：

“我很喜欢你这样的。”

周扬的手指彻底停住了。他偏过头，看着季群明近在咫尺的脸，眼底映着窗外的光，像盛了一汪清澈的泉。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像月光落在水面上，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

周扬抬起手，用笔帽轻轻点了点季群明的肩膀，把他推回到座位上。

“这位同学，”他说，声音淡淡的，却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柔软，“快上课了，回座位吧。”

季群明被他推回去，靠在椅背上，看着他无奈的轻笑一声：“好好好，听你的。”

他坐正身子，从桌肚里抽出下节课的课本，目光却时不时往旁边瞟一眼。

周扬已经低下头继续写题了，侧脸的轮廓被光线削得柔和，耳尖的那一抹红还没褪下去，被碎发遮住了大半，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