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群明弯起嘴角，那笑容里带着一点得逞的得意。

窗外的阳光正好，落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像一幅被定格的画。

而前排的赵辞，正埋头在英语试卷里，嘴里念念有词，徐紫研偶尔抬头看一眼赵辞，眼底藏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决心。

这场无声的竞赛，才刚刚开始。

晚上下晚自习后，季群明从书包里掏出那个整理了一下午的错题本，往周扬面前一递。

周扬看了一眼他递过来的本子，抬眼问他：“要干嘛？”

季群明手挠着脖子，偏过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这不是这学期的进度有点快，再过几周就要开始总复习了。我把往年所有的题都做了几遍，把题型和变式整理出来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只是随手记了几页笔记。可那本子厚厚的，边角被翻得有些卷了，页面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红笔蓝笔交错，有些题目旁边还贴着从试卷上撕下来的碎片，用固体胶仔细地粘好。

周扬一时没接过去。

季群明看他没动，又补了一句：“你也要把英语的高频词和句式语法整理给我，公平交易。”

他说完，回过头，正脸看着周扬。

却发现周扬满含笑意，眼尾像月光落在水面上，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映着教室里的灯光，也映着眼前这个人。

周扬伸出手接过本子，指尖在封面上轻轻抚过，声音温柔得像是和煦的春风：“好。”

两人出了学校，夜风带着凉意，吹得路边的树叶沙沙作响。

季群明原本要往城西走，脚步却顿了一下。他转过身，看着周扬的背影，忽然加快了脚步追上去，黏在他身边，肩膀蹭着他的肩膀，像只慵懒的猫。

周扬停下来，偏头看他：“这么晚不回家，你要干吗？”

季群明带上吊儿郎当的笑意，嘴角弯着，眼底盛着一点细碎的光：“你看我帮你弄这么多，你不请我吃点东西？”

周扬看着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要吃什么？”

“你家附近的豆花米线。”

“那走吧。”

两人约着去吃，到了地方才后面排着很多人。

现在九点多，摊位烟雾缭绕，炭火的香气混着孜然和辣椒的味道，在空气里飘得到处都是。他们排了好一会儿才拿到号码桌，在角落里找了个位置坐下。

季群明靠在塑料椅上，长腿伸展开，占了半个过道。他看着周扬起身去拿菜，背影在烟雾里若隐若现，忽然觉得这一幕能延续很多年。

“飘哥，”他喊了一声，等周扬转过头，他笑了笑，“你有没有觉得，咱们现在这样挺好的？”

“是挺好的？怎么感觉我像你的仆人。”

“哎，你可别这么说。”季群明顿了顿，目光落在周扬手里的盘子上，“能服务本少爷，是你的福气。”

周扬走过来，把盘子放在桌上，在他对面坐下：“是是是，大少爷快吃吧。”

季群明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男朋友，你也吃。”

周扬抬眼看他，目光在烟雾里显得格外清亮。他笑了笑没说话，拿起一串烤好的牛肉递了过去。

季群明接过，咬了一口，辣得眯起眼睛，却笑得开心。

两人吃着，偶尔说几句话，大多是季群明在说，周扬听着，偶尔应一声。隔壁桌有人在划拳，声音大得刺耳，季群明皱了皱眉，往周扬那边靠了靠。

“吵死了。”他说。

“嗯。”

“飘哥，”季群明忽然开口，声音轻了一些，“有没有想过，以后想干什么？”

周扬愣了一下，手里的筷子顿在半空。他沉默了两秒，才开口：“没想过。”

“那你现在想一下。”

“学医吧。”

“那挺厉害的啊，周医生。”季群明说，目光落在桌面上，“我想考个好大学，想继续拉琴，想……”

他顿了顿，没说完。

“想什么？”

季群明抬起头，看着周扬，眼底映着炭火的光，亮得惊人：“想和你站在一起。”

周扬的手指收紧了一些，筷尖在盘子上轻轻磕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没说话，只是低下头，耳尖泛着一层很淡的红，被烟雾遮住了大半，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吃你的。”他说，声音淡淡的，却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柔软。

季群明笑了笑，没再追问。

两人吃完后，季群明说什么都要履行一下“男朋友的职责”，硬要把周扬送回家。周扬扭不过他，只能答应。

夜已经很深了，路上行人稀少，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他们并肩走着，偶尔肩膀碰着肩膀，黏黏糊糊的。

路过附近的一个公园时，周扬忽然顿住脚步。

“季哥。”

季群明侧过头，看着他。

周扬的目光落在公园外面的栅栏上，里面的月光倾泻下来，映着公园的地面和湖水，像铺了一层银白色的霜。风从湖面吹过来，带着一点水汽的凉意，把他的碎发吹得动了动。

“还记得我们在公园那次见面吗？”周扬问。

季群明愣了一下，随即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公园的栅栏在月光下泛着冷调的光，里面的湖水静得像一面镜子，倒映着天上的月亮。

他当然记得。

那个夜晚，他站在湖边，看着周扬从黑暗中走出来，像一颗被遗落在人间的星子。

“记得。”他说。

周扬忽然牵起他的手。

掌心的温度传过来，像一小团火，熨帖在皮肤上。

他的手指收紧了一些，十指相扣，紧紧的握着季群明的手。

“谢谢你，季哥。”他说，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谢谢你把我从不堪的泥泞中拉出，谢谢我们的共同成长。

季群明回握他的手，轻笑了一声：“小事。”

两人交扣着手指，慢慢往周扬家里走去。

城东的旧小区此刻很静谧，只有蝉鸣从四处传来。黎秋华刚进小区，就看到了周扬的身影，令她没想到的是他正和另一个一个男生牵着手走在昏暗的路灯下。

她站在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脚步顿了一下。那两个人走得很慢，肩膀挨着肩膀，手指交缠在一起。

她看了一会儿，抿了抿唇，没有出声，只是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回到家后，她见周扬还没回来，便去厨房给他下了一碗面。她站在灶台前，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眼底盛着一种复杂的情绪，却最终归于平静。

周扬和季群明在楼下分别后，转身上了楼。推开门，看到黎秋华坐在沙发上，便问道：“妈，你怎么还没睡？”

她手里织着毛线，动作有些心不在焉。闻言后抬起头，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低下头，继续忙着手里的活：“哦，等你回来。”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桌上给你下了碗面。”

周扬放下书包，走到桌前。一碗鸡蛋面，热气腾腾的，上面卧着一个煎得金黄的荷包蛋，葱花撒得均匀。他点了点头坐下来，拿起筷子。

黎秋华歇了一会儿，起身来到桌面前，拉开座椅，坐在周扬对面。

她看着他吃面的样子，犹豫了很久，才开口：“儿子，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周扬手中的动作顿了一瞬。

“嗯。”他说，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又继续低头吃面。

黎秋华往后靠了靠，神色温柔，像是一汪被月光照亮的湖水：“那挺好的。”

周扬等了一会儿，放下手中的筷子，抬起头，打算和她说清楚：“妈——”

“儿子，”黎秋华打断他，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笃定，“不要在意别人的看法。自己认为是对的，就行。不要有那么多顾虑。”

周扬愣住了。

他看着黎秋华，看着她眼底盛着的温柔和包容，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妈，我……”他的声音有些哑。

黎秋华笑了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很轻，像是在哄一个受惊的孩子：“以后叫回来吃饭，妈给你们做好吃的。”

周扬看着她，忽然笑了，“好，下次我叫他。”

那笑容，像冰雪初融，像春风过境，眼底映着灯光，也映着眼前这个永远支持他的母亲。

他低下头，重新拿起筷子，夹起一筷子面条，送进口中。

热气氤氲了他的眼眶，他却觉得此刻的一切是那么的不真实，美好的一切似乎只会在梦中出现，有一天变成现实，总会让他恍神。

窗外月光正好，落在桌面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而楼下的季群明，正站在路灯下，抬头看着那扇亮着灯的窗户，嘴角弯着一个很软的弧度。

他抬起手，对着空无一人的阳台挥了挥手，轻声说道：“明天见。”

声音被风吹散，飘向很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