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多个。”卫雪已经退了回来,蹲在帐篷阴影里,手按在刀柄上。
“谷口外面有一队,两侧崖壁上各有一队,灌木丛后面还有一队。没有点灯,没有火把,全部摸黑接近。”
赵大柱和孙七同时站了起来,手摸向兵器。其余五名亲卫也迅速从帐篷里钻出来,无声地散开。
李沉舟本能地握住了刀,但随即想起自己的身份,手僵在半空。
“多少人带兵器?”沈清霜问。
“全部。”卫雪说。
“而且不是普通兵器。”
沈清霜看了她一眼。
卫雪从怀里摸出一块东西递过来,是一截断刃,不知什么时候落在营地边缘的,大概是对方侦察时留下的。
沈清霜接过来看了一眼,断刃的钢口上刻着一道极细的纹路,不是寻常工匠的手笔,倒像某种符纹。
她翻过刃面,纹路在火光下泛着幽蓝色的微光。
系统在识海中弹出一行提示:“检测到未知灵力标记,来源:非宿主所属体系。”
沈清霜不认识那道符文,但系统认出来了。
或者说,系统认出了那是“非宿主所属体系”的灵力标记。
司衡仙的东西。
她将断刃收进怀里,拔出腰间的长刀,刀身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青灰色。
“赵大柱、孙七,左侧崖壁。卫雪,右侧。其余人跟我正面。”
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留活口也行,不留活口也行,但一个都不能放走。动手。”
话音落下的瞬间,谷口外的夜风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哨响。
沈清霜一马当先冲了出去。
她的灵识在半个月前就到了练气期巅峰,距离筑基只差一层膜。灵识覆盖范围内,每一个伏击者的位置都清清楚楚。
正面十二人,两侧各六人,后面还有三人堵住退路。
她脚下发力,灵力灌注双腿,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射向谷口。
正面那队人显然没料到她会主动冲出来,最前面两人还没来得及举起兵器,就被她一刀横扫劈翻了两个。
刀光带着火灵根的灼热,在夜空中划出一道赤红色的弧线,映亮了三张惊愕的脸。
沈清霜没停。
她身体压低,刀势不停,反手一刀捅进第三人的肋下,同时左脚踹在第四人的膝盖上。
那人惨叫一声跪倒在地,沈清霜的刀已经从他肩头划过。
她的打法极为老练,没有多余的招式,每一刀都在最短的路径上追求最大的杀伤,这是北疆战场用血喂出来的本能。
左侧崖壁上,赵大柱和孙七也动了。
两人在军中练的是配合阵型,一攻一守,一左一右,将六个伏击者压得抬不起头。
赵大柱的刀势大开大合,孙七的刀则专找对手的空当,两人配合默契,不到十息就放倒了三个。
右侧崖壁上,卫雪打得最安静。
她的刀是一把窄而长的雁翎刀,刀身薄,出刀快,几乎没有多余的声音。
她借着夜色和灌木的掩护,从侧翼摸上去,一刀一个,六个人里有三个是在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被她卸了兵器。
后面那三个堵退路的伏击者见势不妙想跑,被沈清霜一个亲卫绕后截住,三下五除二就绑了。
沈清霜收刀时,山谷里已经安静下来。
火堆还在燃烧,火光照着横七竖八躺了一地的人。
她让亲卫清点战场,自己蹲下来翻了翻其中一人的兵器。
刀、剑、短匕,每一把的钢口上都刻着同样的幽蓝符纹。
她拿起一把刀凑近火堆细看,符纹的走势比方才那截断刃更完整,弯弯绕绕像某种她不认识的字。
系统再次弹出提示:“该灵力标记与司衡仙指令链存在关联性,建议保留样本。”
沈清霜把刀递给卫雪。
“收好,带回京城。”
她站起来,走到被绑住的那三个伏击者面前。
三人嘴里都塞了布,眼睛在火光下闪着恐惧的光。
沈清霜蹲下来,看着最左边那个,忽然伸手扯掉了他嘴里的布。
“谁派你们来的?”
那人咬着牙不说话,目光往旁边偏。
沈清霜没追问,只是站起来,对卫雪说:“带走,路上慢慢问。”
她走到营地边,从腰间摸出传音铃。
铃铛在手心躺了一会儿,她犹豫了一息,然后拨通了苏婉仪的频道。
铃声响了。一声,两声,三声,四声,五声,六声,响了很久。
沈清霜站在原地,听着传音铃里传来的单调铃音,夜风从谷口灌进来,吹得她发丝乱飞。
苏婉仪没有接。
沈清霜又拨了一遍。
这次响了七声,依旧没有回应。
她的手指在铃铛边缘捏了捏,眉头越皱越紧。
苏婉仪不接消息、不回传音铃,这不是忙,这是出事了。
她想起方才赵大柱说的年节大典筹备,想起京城的弹劾风波,想起苏婉仪在江南那段时间跟极烬华之间的暧昧,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各种可能。
“将军,清点好了。”卫雪走过来。
“二十三个人,死了六个,重伤四个,剩下的都绑了。我们这边伤了一个,赵大柱胳膊上挨了一刀,不深,已经包扎了。”
沈清霜点头,将传音铃收回腰间。
“不歇了。”她说。
“收拾东西,现在就走。”
卫雪没有多问,转身去传令。
赵大柱捂着胳膊凑过来:“将军,弟兄们刚打完一场,马也得喘口气——”
“马喘口气的功夫,对面再来二十个,你胳膊上那一刀就白挨了。”
沈清霜翻身上马,低头看着他。
“我们被盯上了,从出白水城就有人跟着,只是今晚才动手。对方知道我们的路线、知道我们扎营的位置、知道我们有多少人。这不是山匪,是有人安排好的。”
赵大柱的脸色变了。
“上马。”沈清霜说。
“连夜赶路,天亮前出京畿道。到了通州地界,对方就不敢再动手了。”
十个人迅速收拾了帐篷和火堆,将俘虏绑在马背上,伤员互相搀扶着上马。
沈清霜一夹马腹,率先冲出了谷口。
夜风迎面灌来,吹得她眼眶发酸。
她回头看了一眼山谷,火堆的余烬在黑暗中闪着一点红光,像一只渐渐闭上的眼睛。
她忽然想起极烬华离开北疆那天,踩在银白巨龙的背上,回头对她做的那个指心口动作,我在京城等你。
沈清霜把脸转回前方,握紧了缰绳。
京城、苏婉仪、极烬华。
她得回去。
队伍消失在夜色中。马蹄声在冻硬的官道上敲出一串急促的鼓点,一路向南。
而沈清霜怀里的那截断刃,贴着心口的位置,泛着幽蓝的微光。
远在京城的柳文昭,此刻正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份刚从京畿道送来的急报。
他看完之后,面无表情地将纸页凑近烛火。
火舌卷上来,纸页蜷曲、发黑、化为灰烬,落在案角的铜盂里,跟先前那份军报底稿的余烬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他搁下笔,盯着铜盂里的灰烬看了很久,忽然嘴角微微一动。
那笑容很淡,像一道刻在面具上的弧线。
然后他垂下眼,继续坐在灯下,脊背笔直,纹丝不动。
窗外的老槐树在夜风中摇晃,枝桠在窗纸上投下细碎的影子。
而远在数里之外的天牢里,苏婉仪靠着石墙,忽然睁开了眼。
天宪在她识海中浮出一行字:“检测到宿主关联者沈清霜,遭遇携带司衡仙灵力标记的武装伏击。伏击地点:京畿道东南段,时间:约两个时辰前。”
苏婉仪坐直了身子,镣铐叮当响了一声。
她低头看着手腕上的轻枷,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她闭上眼,在识海中给天宪下了一道指令:“追踪司衡仙指令链的近期活跃节点,重点关注柳文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