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溪而上,山涧愈发狭窄。林家一行人徐步而行,山林间时而传来几声鸟啼,清脆悦耳,却不知是什么鸟。
转过一块巨大的石壁,眼前豁然开朗,一泓碧水深潭出现在眼前。
其北横着一座高山,一道瀑布自崖顶直泻而下,溅起一片白沫,水声在山中嗡嗡回响。
潭水附近错落着三四座八角小亭,有几家女眷正坐在里头喝茶歇脚,仆妇侍立左右。
岸边还起着一座精巧水榭,半架在水面,雕栏画栋,与那几座小亭隔水相望。
李乐云环视四周,不由得赞叹一声,除去刚才过来的那条幽深小径,这处深潭的其他三面竟是被苍茫古树给围住了,这里水声哗哗,愈发显得清寂。
倒真是个隐居避世的好地方!
跟在后头搬着笼子、木桶的下人走到前面,听从王妈妈的号令,将里面买来的兔子、鱼等活物尽数放归山野潭水。
放生是浴佛节的旧俗,佛诞之期,百姓买龟鱼鸟雀放归山野溪涧,所图的是积一份慈悲善念。
在木桶中待了许久的鱼儿重新回到水中,立刻游得无影无踪,反倒是潭中原本就有的鱼儿争先恐后的游近岸边,翘首张望,盼着岸上的人能扔点吃食下去。
林栖梧几个才挨了训,再不敢靠近水边,便站在王妈妈身后,看着笼子里的兔子活蹦乱跳地隐于草丛之间。
“可是林太太?我家夫人有请。”一个身穿玄色夹袄,外罩石青暗花比甲的嬷嬷,领着几个丫鬟走到她们跟前来。
看这嬷嬷和她身后的丫鬟走来时步态沉稳,陈锦盈便知不是小门小户调教出来的人,不由得正色了几分:“你家夫人是?”
这嬷嬷微微一笑:“我家夫人是郭老夫人。”
郭总督的母亲!
陈锦盈顿时觉得受宠若惊。虽才来淮安不足两年,可这位郭老夫人德高望重,常布施百姓,在山阳城是出了名的慈善人,她不知道别人,也不可能不知道郭老夫人。
可是郭老夫人怎会请她过去?莫非是看在老爷的面子上?
那些亭子里也有不少女眷,怎会请她过去?
还是说这些女眷都已经见过了郭老夫人。
陈锦盈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不知老夫人叫我过去是有什么事?”
嬷嬷淡笑道:“太太别紧张,我们老夫人不过是请太太过去说说话。”
郭老夫人的邀请,陈锦盈怎敢拒绝,便携女儿们往水榭走了过去。
水榭里头摆着纹理细腻的梨木桌椅,依照水榭格局安放,一看就是上好的料子打造的,不知是原就有的,还是郭家人来这里,特意让下人布置的。
还没走进去,便有一夫人春风拂面地朝她们走来。
她身穿藕荷色暗花缎氅衣,外罩淡青色缂丝比甲,日头一照,上面绣的缠枝莲纹隐隐泛出银光。
雪梨走在李乐云身边,撞了撞李乐云的胳膊,示意她瞧这位夫人身边的丫鬟。
那两个丫鬟穿着一色的杏黄缎比甲,上头的花样简单,可在日头下也泛着柔润的光,显然也是用的上好的料子。
李乐云等人和她们站在一起,衬得像粗使丫鬟。
陈锦盈忙福了福身:“见过郭夫人。”
几位小姐也跟着行礼。
总督府曾设过花宴,陈锦盈去过一回,见过郭夫人,只是那时她根本凑不到郭夫人身边说话,今日是她头一回离郭夫人这般近。
“这里又没有旁人,快别多礼。”郭夫人热情地握住陈锦盈的双手,二人联袂步入水榭里。
里面坐着一位气定神闲的老夫人,她头发已然花白,在脑后盘了个圆髻,插了一根金累丝嵌珠簪,除此之外,再无别的头饰。
她脸上皱纹深深,可眉目舒展,那双眼睛虽不严厉,却给人沉稳之感。旁人到了她身边,无端地便不敢再大声说话。
陈锦盈没把郭夫人的话当回事,忙又行了礼,“见过老夫人。”
林栖梧等人也规矩地行了礼,在外头,她们就是一家人,无论谁丢了脸面,都是丢林府的脸。
不单是小姐们,李乐云察觉到身边林府的丫鬟们也好像不一样了,背比刚才挺直了许多,都要跟水榭里的柱子一般直了。
看来她们也不想丢林府的脸。
郭老夫人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刚才那股让人不敢高声的气势,转眼就消融了去。
“快坐。”郭老夫人抬手拂了一下,陈锦盈拘谨的略坐了半张椅子。
“走了许久,累了吧,快喝茶歇歇。”郭夫人笑道,
陈锦盈坐下后便不知说什么,幸好郭夫人提起了话头,她便端起茶盏轻抿了一口,丝丝缕缕的清香之气霎时在嘴中蔓延,像是普洱,却又有些区别,看着也不太一样。
茶水红亮如汤,看不到杯中一片茶叶。
“我曾听说云贵总督进贡了一种名为茶膏的东西,是将茶叶熬制成膏,用时取一小块化开,莫非这就是?”陈锦盈问道。
郭夫人道:“正是普洱茶膏,若你喜欢,走时我让人给你包上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