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丐帮众人,都被关在东厢房里。
二人赶到时,只见那厢房中,横七竖八地躺满了人,宋、奚、陈、吴四大长老,传功、执法二长老,
还有谭公、谭婆、赵钱孙、单正、智光大师一干人等,尽皆中了毒,瘫软在地。
众人见门开处,进来一个高大汉子,细看之下,正是“乔峰”,又惊又喜,都以为乔帮主来救他们了。
一时间,感激之声、惭愧之声,响成一片:
“帮主!是帮主来了!”
“帮主不计前嫌,还来救我们,我们…我们真真愧对帮主!”
“乔帮主,我先前骂你,是我不对,你…你莫要见怪!”
阿朱此时心中百感交集,也顾不得许多,
与周芷若一同,将解药给众人一一嗅过,解去悲酥清风之毒。
众人渐渐恢复,正要千恩万谢,忽听人群中,一个声音响起:
“且慢!诸位兄弟,你们莫要高兴得太早。
这乔峰,早已不是咱们丐帮之人了。他今日为何这般好心,来救咱们?
与他同来的,还是姑苏慕容复!
北乔峰、南慕容,原来是至交好友。
他二人联手,图谋咱们丐帮,也未可知啊!”
说话的,是那“十方秀才”全冠清。
此人一开口,满屋感恩气氛,登时凉了三分。
有几名长老听了,脸上也露出犹疑之色。
周芷若闻言,眉头一皱。
她本就看这全冠清不顺眼,如今听他还在挑拨离间,更是心头火起。
她也不管自己此刻扮的是慕容复,一个箭步抢上前去,伸手便点,正点在全冠清哑穴之上。
全冠清只觉喉头一麻,张大嘴,却半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周芷若抬手,“啪、啪、啪”便是几个耳光,扇得全冠清眼前金星乱冒,脸颊登时高高肿起。
她冷声道:
“聒噪。你再敢多言一句,我便叫你这一辈子,都休想再开口说半个字。”
她语气森然,如冰如铁,满屋之人,尽皆骇然变色。
阿朱也没想到,周芷若竟会有如此激烈反应。
她生怕露了马脚,连忙上前,悄悄拉拉周芷若衣袖,示意她收敛些,莫要忘了自己此刻身份。
周芷若冷哼一声,收回手,一双眼睛,冷冷扫过在场众人。
她这一扫,便不由自主地,将一身修者气场威势,尽数展开来。
这气场一放,满屋空气,仿佛都凝滞了。
在场所站之人,虽都是江湖上成名高手,可此刻面对着周芷若,
竟都觉胸口发闷,呼吸不畅,仿佛面前立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即将择人而噬的凶兽。
那股无形威压,如山岳般沉沉压下,压得人大气不敢喘一口。
有几个胆子小的,双腿已开始发软;
便是丐帮几位长老,也不由自主,不敢与她对视。
一时间,满屋肃然,鸦雀无声。
李纾隐在暗处,见周芷若竟放开气场,不由轻笑,传音道:
“芷若,吓吓他们便罢了。你如今还披着慕容复的皮呢。
他慕容复,可没你这份威势。
你这般,岂不是平白给他长脸,助了他威风?”
周芷若一听深以为然,当即收了气势,那股无形威压,顿时散得干干净净。
「师尊说得是。我倒让慕容复白捡了便宜。罢了,不与他们一般见识」
她收敛气场,见在场众人,毒性皆已解去,便不再多留,
与阿朱使个眼色,二人并肩出了东厢,径自离寺而去。
周芷若与阿朱离了天宁寺,李纾并未随之离开。
她仍旧隐在寺中,纹丝不动,倒像是在等什么人。
不多时,天宁寺外,忽地传来急促马蹄声与呼喝声,由远及近。
原来乔峰得知丐帮众人被擒,心中焦虑,又想到赵敏身份,知她必然早有准备。
他一路赶来,会合黄汵。
此刻黄汵带着一队官兵,乔峰领着官家所赐十名亲兵侍卫,已将天宁寺团团围住。
寺中的西夏兵卒,本就被悲酥清风毒得东倒西歪,毫无还手之力,此刻哪里还抵抗得住?
不多时,西夏一品堂的人,赫连铁树、努儿海并那一干武士,尽数被擒。
丐帮众人与一干江湖豪杰,见乔峰当真前来相救,又是感激,又是惭愧,
围着他,拜的拜,谢的谢,其中更有人,已感动得涕泪纵横。
而赵敏,一进天宁寺,便开始东张西望。
她一双眼睛,在人群中来回搜寻,心中急切:
「姐姐呢?芷若姐姐既在此处,姐姐必然也在。她昨夜一整夜,都不曾回来,我…我可想得紧」
李纾见赵敏来了,自隐身之处悄然现出身来。
赵敏一见李纾,登时喜出望外,眉眼都亮了起来。
她也顾不得这寺中还有这许多人,快步奔上前去,一把将李纾拉到角落里。
“姐姐!”她低低唤了声,声音里满是欢喜,又有几分嗔怪,
“你可算出现了。你昨夜一整夜,都不曾回来,我…我睡不着,翻来覆去,满脑子都是你。”
李纾见她这般,心中又是柔软,又是好笑。
她知赵敏性子,一夜未见必是想念得紧,也由着她。
“我这不是回来了么。”李纾温声道,
“你瞧你,眼睛都熬红了。昨夜是不是没好好歇息?”
赵敏不答她的话,上前一步,张开双臂,将李纾整个儿搂进怀里。
她搂得那样紧,仿佛要将这一夜想念,尽数揉进怀抱里。
“姐姐,我想你。”她将脸埋在李纾颈窝里,闷闷道,“你想不想我?”
李纾被她搂着,感受着她温热气息喷在颈侧,心中也软成一团,轻声道:“想。怎么不想。”
赵敏听了,心头更甜,将那怀抱又收紧了几分,在她耳边低语道:
“那你可要答应我,往后不许再一整夜丢下我,一个人。你不在,我这儿,空落落的。”
她说着,牵起李纾的手,按在自己心口。
李纾只觉掌心之下,一颗心“怦怦”跳得厉害,又急又热。
她脸颊微红,轻轻抽回手,嗔道:
“光天化日,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叫旁人瞧见,成什么样。”
赵敏不肯撒手,反而把李纾往怀里带了带,低笑道:
“我管他们做什么。我抱我自己的姐姐,天经地义。”
李纾又好气又好笑,到底拗不过这无赖,只得由着她搂着,把头轻轻靠在她肩上,低声道:
“好啦,抱一抱便好。这寺里,还有正事要办呢。”
赵敏这才稍稍松了手,仍与李纾十指相扣,不肯分开。
二人便这般并肩站在角落里,黏黏糊糊,说些只有彼此才听得见的体己话。
周芷若与阿朱离寺之后,与阿碧、王语嫣、段誉几人道了别。
她寻个僻静处,将法衣、幻面一收,登时恢复了原本容貌衣着。
待她回到天宁寺时,正巧赶上丐帮众人,围着乔峰,七嘴八舌地说着什么。
那全冠清,不知何时已解了哑穴,又故技重施,挤到前头,皮笑肉不笑地道:
“乔安抚使,你口口声声说,方才救咱们的,不是你。可方才那人,分明与你一般无二。
你这会儿又不认了,莫不是…莫不是存了什么见不得人心思,不敢认账?”
他这话,摆明了又要挑拨离间。
周芷若听在耳里,眉头一皱,冷声插口,
“全舵主好大威风。方才你连乔帮主是真是假,都分辨不出;
这会儿,又在这儿,对乔安抚使百般质疑。你这般信口雌黄,究竟是何居心?”
众人一听,尽皆大惊,纷纷回头,看向这个突然出声的女子。
赵敏这时也牵着李纾手,走过来。
黄汵早已上前,立在周芷若身前,将她护在身后,冷冷地盯着全冠清,
“全舵主,你好不识好歹。芷若与友人,方才冒死智取,救了你们这许多人;
你们非但不谢,反倒在这儿,缠着乔安抚使,讨要什么说法。真是不识好歹!”
她声音清亮,字字如刀,直刺得全冠清面红耳赤,张口结舌,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满寺之中,一时寂静无声。
唯有阳光,穿过大殿窗棂,洒在众人身上,将古刹照得透亮。
李纾抬首望天,只见云开雾散,无锡城外山色,已被江南的雨,洗得愈发青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