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敏离开第五日,李纾进宫看望曹太后,又见了赵璟。
二人一起用了午饭,李纾这才出宫。
马车驶出宫门不远,忽被人拦住。
侍卫来报:“公主,有一女子拦车,说要见长公主。”
李纾有些好奇,道:“带她过来。”
不多时,一个女子被带到车前。
那女子二十上下年纪,容貌清秀,一身素净衣裳,手里捧着一只食盒,神色有些局促。
李纾掀开帘子探出头去,那女子见到她,明显一愣,显然,她等的人不是李纾。
李纾微笑,问道:“姑娘有何事?”
那女子回过神来,忙敛衽行礼,道:
“民女…民女是几日前,在宫门外被长公主救过的女子。
民女崴了脚,多蒙长公主垂怜,请太医医治,又派人送民女去见了姐姐。
民女无以为报,做了一点吃食,想当面谢过长公主。”
李纾“哦”了声,道:“。你怎知她是长公主?”
女子道:“民女见到姐姐后,姐姐问民女是谁救的。
民女形容了长公主相貌衣饰,姐姐说,那是晋国长公主赵沁。”
李纾点点头,又问:“那你可知道,我是谁?”
那女子迟疑了一下,道:“民女斗胆猜一猜,您坐着长公主马车,必然就是庆元公主?”
李纾笑了,赞道:“你倒聪明。”
那女子脸上一红,道:“公主过奖了。”
她说着,把食盒往前递了递,道,
“公主,民女做的是些家常点心,不值什么钱,是一点心意。若公主不嫌弃,还请收下。”
李纾原不想要,可见她一脸诚恳,眼中满是期待,不忍拂了她好意,伸手接了,道:
“好,我收下了。多谢你。”
那女子见她收了,喜得眉眼都弯了。
李纾看着她,忽然心血来潮,道:“你家住哪里?若是不远,我送你一程。”
那女子受宠若惊,道:“民女家在西城,只是…只是怎敢劳动公主大驾?”
李纾道:“无妨。我正好无事,上来吧。”
那女子怔了怔,到底还是上了马车,坐在李纾对面,局促得手脚都不知往哪里放。
马车辘辘前行。
李纾随口问她些家常,那女子渐渐放松下来,答得也利索了。
她告诉李纾,她名叫林菱,父母已过世,只有一个姐姐,在宫里当差,是官家身边的林侍婢。
她自己在西城经营着一间杂货铺,日子虽不算富贵,倒也过得顺遂。
李纾又问:“你年纪轻轻,怎的一个人守着间铺子?家里没个帮衬?”
林菱低声道:“民女原是要成婚的。只是…只是未及婚期,未婚夫生了一场急病,过世了。
自那以后,民女对婚姻之事,也就淡了,没再想过嫁人。”
她这话说得平平淡淡,没有半分怨艾,仿佛在说一件旁人的事。
李纾听在耳里,倒觉得这姑娘颇有主见,性子也从容。
寻常女子遭逢这般变故,不是哭天抢地,便是自怨自艾,
她倒能安安静静过自己日子,经营自己生计。
李纾心中,不觉生出几分好感来。
「这姑娘,倒是个有主见的。不怨天,不尤人,一个人把日子过得妥妥帖帖。这样心性,是多少男子也及不上」
说话间,马车已到了西城。
林菱在一间铺子前下了车,回头道:
“公主,小店寒酸,若公主不嫌弃,请进来喝杯茶罢?”
李纾看看天色,还早。
她略一沉吟,“好,正好歇歇脚。”
她跟着林菱走进铺子。
铺子不大,收拾得井井有条,货架上摆着油盐酱醋、针头线脑,倒也齐全。
后院是两间小屋,一方小小天井,种着几株茉莉,正开着花,香气清幽。
林菱沏了茶端来,又摆了几碟自己做的点心。
李纾坐下,呷了口茶,四下看了看,道:“你这铺子,经营得挺好。”
林菱道:“是民女一点点攒下来的。爹娘留下的老铺子,民女舍不得丢,便一直守着。”
李纾点点头,又问了几句,越发觉得这姑娘心性沉稳、行事大方,不是寻常闺阁女子可比。
她望着窗外几株茉莉花,忽然想:
敏儿若在,见她这般同我说话,怕是又要吃味了。想到赵敏,她嘴角不觉浮起笑意。
「敏儿此去,少说也要半月才回。等她回来,见我又认得新朋友,不知又要闹什么小性子」
她这般想着,心里那点淡淡想念,竟被这念头冲得轻了几分。
她放下茶盏,“林姑娘,天色不早,我该回去了。今日多谢你的茶。”
林菱忙起身相送,“公主慢走。若公主得闲,随时可来小店坐坐。”
李纾点点头,出了铺子,上了马车。
车帘落下前,她回头望了一眼。
那间小小的杂货铺里,林菱正立在门口。
李纾放下车帘,靠在车壁上,轻吁了口气。
汴京黄昏,长街上的叫卖声远远近近传来,热闹里带着几分安宁。
…………………
赵敏、周芷若、黄汵三人,送萧峰与阿朱往西北去。
一路上晓行夜宿,走了十几日,将二人送出河南地界,眼望着两骑并辔背影,渐渐没入官道尽头,方才勒马停驻。
萧峰临去时,抱拳朗声道:“安道长,周姑娘,黄姑娘,萧峰此去西北,必不负所托。
他日有暇,请三位到环庆来,萧峰与阿朱扫榻以待,与诸位痛饮三日!”
赵敏笑道:“萧兄放心去。你的话,我可记下了。他日我若到西北,可要叨扰你与阿朱姑娘。”
阿朱在马上回眸一笑,道:“三位姐姐,阿朱在环庆等你们来。”
两骑渐远,赵敏望着背影良久,方轻轻叹了口气。
三人又行数里,到了一处僻静山林。
赵敏勒马停住,回头道:
“芷若姐姐,阿汵,让侍卫们自行回京,咱们…该回去了。”
周芷若含笑点头:“是该回去了。再不回去,师尊怕是要独守空闺了。”
黄汵“噗嗤”一声笑出来,“芷若,你这话说得,倒像敏敏是深闺怨妇一般。”
赵敏脸一红,啐道:
“你们两个,只管拿我取笑。信不信我这就回汴京,把你们俩丢在这荒山野岭?”
黄汵忙举手道:“不敢不敢。长公主殿下,您老人家请先行,小女子鞍前马后伺候着。”
三人说笑一阵,吩咐随行侍卫自回汴京复命,随后各自展开身法。
但见三道轻烟般身影掠过林梢,霎时便已去得远了。
寻常人要走十数日路程。三人以修者身法赶路,不过几息时间,汴京城巍峨城墙已遥遥在望。
赵敏心中那点牵挂,如春潮般,一浪一浪涌上来,压也压不住。
「姐姐,我走了这半个月,你可想我么?我临走时嘱咐你的话,你可都记着?」
她越想心越热,脚下不由得又快了几分。
周芷若与黄汵对望一眼,都是会心一笑,也不点破,只紧紧跟在她身后。
三人隐身到得公主府主院,还不到晌午。赵敏迫不及待进门,迎面正撞上陆然。
陆然见她回来,又惊又喜,忙福了一礼:
“殿下,您回来了!怎么也不先传个信儿,奴婢好预备…”
赵敏摆摆手,急道:“这些虚礼都免了。玉儿呢?”
陆然一怔,道:“公主…公主一早出府去了,说是会一位朋友。”
赵敏闻言,脚下不由一顿,脸上露出几分愕然。
「会朋友?姐姐几时有朋友了?」
她最是清楚李纾性子。
李纾骨子里疏淡,不爱与人结交,更不喜热闹。
这几年,她几乎整日与赵敏腻在一处,要么在洞天里修炼,要么与赵敏一起处理朝事、游历山水,鲜少独自出门。
赵敏实在想不出,李纾在这汴京城里,几时多了个“朋友”。
「这倒奇了。我不过走了半个月,她怎的就交上了朋友?
她性子淡,寻常人想靠近她都难。这…这朋友是哪里来的?」
赵敏心中,没来由地升起危机感。
她定定神,问道:“姐姐去哪里了?可有人跟着?”
陆然道:“公主带了两名护卫,坐车往西城去了。听说是去寻一位姓林的姑娘。”
赵敏点点头,也不再多问,转身便走。
她出了府门,身形一晃,已隐入长街人潮之中。
她施展轻功,不片刻便到西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