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霭尚未完全褪去,落川附近的空地上弥漫着草木与泥土苏醒时的湿润气息。
这里说是修行地,实则更像一片被天地遗忘的角落,景致的确独好,远处云海舒卷,近处奇花异草点缀其间,灵气也比天宫别处要活泛许多。
秦凝月跟在师尊身后,看着她那清冷的背影,心里正琢磨着今日会被如何操练。
却见前方师尊脚步未停,周身却毫无征兆地荡漾开一圈淡蓝色的灵力波动,如水纹般轻盈扩散。
下一刻,一把造型古朴铺着软垫的躺椅便凭空出现,稳稳地落在草地上。
师尊姿态闲适地向后一靠,整个人便陷了进去。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滞涩。
秦凝月还没从这无中生有的神通里回过神来,就见师尊手一扬,一道完美的抛物线朝着自己飞来。
她下意识伸手接住,东西入手颇有些分量,哐当一下,砸得她手心微痛。
定睛一看,竟是一本看起来十分轻薄的册子。
书的封面是素白的底色,上面是几个筋骨遒劲的墨字——《引气入门》。
秦凝月抬起头,目光带着几分难以置信,投向躺椅上的师尊。
却见那人已然惬意地合上了双眼,长睫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正专心致志地感受着初升朝阳那逐渐变得温暖的温度,落在眼皮上的触感。
“你且先自己悟着。”师尊连眼睛都没睁,声音从躺椅方向飘过来,“引气入体乃修炼之根基,依照此书修行即可,很简单的。”
懒惰!师尊竟然如此懒惰。秦凝月心中顿时掀起一阵惊涛。
谁家师尊教导徒弟,不是耳提面命悉心指点,甚至手把手相传?
哪有这样随手丢一本入门册子,然后就自顾自晒太阳睡觉的?这般做派,还不如唤来天权教导她呢!秦凝月心里默默腹诽。
她摸着这本引气入体,书页是新制的,能闻到新制纸张特有的草木清气,书脊用一根同色的棉线仔细串起,很新的痕迹,似是刚做出不久。
翻开书籍,整本书籍是手写制成,映入眼帘的字迹,笔走龙蛇。
有些笔画边缘,墨迹甚至还未完全干透,在愈发明亮的阳光下,反射出湿润的微光,带着些许仍未干涸的墨迹照在书本上,凑近了,还能嗅到那缕清苦中带着檀香的墨味
时光缓缓流淌,太阳终于完全挣脱了天幕的束缚,将金黄的光辉毫无保留地洒向大地,也照亮了书页上那些晦涩难懂的字句。
秦凝月遵从师尊那算不上指令的指令,开始自行修习。
她一字一句,读得极为认真,生怕漏过任何关键。可这书中的言语着实玄奥,“气游八极,神守丹田”“似有还无,绵绵若存”。
通篇读完,她只觉得云山雾罩,脑海中依旧空空如也,连所谓的气是何物都未能摸到丝毫头绪。
挫败感油然而生,她忍不住转头,想向师尊求助。
目光所及,却见那人呼吸平稳悠长,胸膛微微起伏,竟是真的睡着了。
璀璨的阳光为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连那几缕散落的发丝都变得透明起来。
一阵清风恰好拂过,带来若有若无的木香,悄然钻入秦凝月的鼻尖。
不靠谱的师尊!青天白日的,竟真能睡得这般沉。
那轻微而规律的呼吸声,带着某种奇异的魔力,给这片天地带来了片刻的宁静。
秦凝月盯着那张在阳光下毫无防备,甚至显得有些柔和的睡颜,一个大胆的念头悄然滋生,既然师尊不仁,就休怪徒儿不义了。
秦凝月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向前挪动,尽量不带动一丝风声。
她行动得极为小心,待到终于挪到躺椅旁时,连师尊那平缓的呼吸声似乎都听不到了。
绕到师尊背后,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师尊倚靠着椅背的头顶和一小部分肩膀。
心念微动,她幻化作出蛇尾。控制着尾巴,小心翼翼地,朝着师尊脸探去。
距离那细腻的肌肤还有几寸之遥,就在尾尖即将触碰到散落的发丝时,一只的手如同早已算准了时机,凭空探出,一把攥住了她的尾。
“坏孩子,”师尊的声音随即响起,传入秦凝月耳中,带着慵懒的调侃,“一点都不乖。”
真是运气不好,做坏事被师尊逮了个正着。
秦凝月理直气壮向师尊发起责问,“我看不懂这个书,太晦涩。师尊你在偷懒,大白天睡觉。”
师尊似乎并不在意她的以下犯上,也没有松开手。那温热的指腹,反而开始轻轻摩挲起手中那截冰凉光滑的蛇尾。
她的目光落在鳞片上,语气里带着一种纯粹的欣赏。“已经愈合了,”她低声说,指尖划过蛇尾,“已然看不见疤痕,真漂亮。”
从尾巴上传来的触感,混合着一种微妙的瘙痒,顺着脊柱一路向上窜。
秦凝月浑身不自在,她无法接受这种抚摸,猛地用力,一下将蛇尾从师尊手中抽了回来,只留给对方一个骤然握空的手势。
手中一空,师尊这才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慵懒地伸了个懒腰,浑身的骨骼发出细微的轻响。她看向秦凝月,挑眉问道:“你说看不懂?”
秦凝月点了点头,“看不懂。”
师尊抬手,在她额头上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笨。”她吐出这个字,然后才像是终于肯施舍一点真正的教导般,开口授课:“气为道始,体为法基。大道至简,唯心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