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背上的男人身形高大挺拔,熟络地驾驭着马匹极速奔腾。
这片草场位处云渠上游,是整个化云县最肥沃的土地,那曹氏族的人世代都居住于此。
白马绕着草场渠岸飞驰数圈,这才尽兴而归。男人手腕微收,利落勒马,稳稳驻足于碧波流淌的云渠岸边。
猎猎长风吹开他随意拢着的衣襟,露出一片麦棕肤色。他眉眼深邃凌厉,鼻梁高挺,一头微卷的长发随意散落,在风中飞扬,愈发衬得他野性英气。
岸边早有庄丁提前等候在此,见他下马,立即迎了上来,“坞主,新县尉于今早进城了。”
那曹伽延正抬手轻抚白马的鬃毛,闻言他手上的动作一顿,那双深邃的眸子往上抬了抬,漫不经心问道:“新县尉?”
“是,城中兄弟来报,是个女人。”
“女人?”那曹伽延眉峰微挑,惊讶之余,不可置信地笑出了声。
他在此生活了二十多年,见多了各国来来往往的官吏百姓,尤其是天昭官吏,迂腐老气,不曾想竟也会有女子为官?他只当天昭女子都是雪白娇嫩的小娘子呢。
“不止如此,据说她今日并未开始着手查户籍田账,而是与那些劳役一起修建县衙屋舍。”
那曹伽延惊诧地挑着眉,那些当官的不都应该摆摆威风?她竟会与那些罪臣劳役为伍?
荒唐。
可笑。
他摇了摇头,将手中缰绳抛了出去,“继续派人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是!”
暮色倾泻,沙海被染成金红,那曹坞堡也随之陷入沉静。
那曹伽延洗去一身风尘,换上厚的褐衫走入内堂。
屋中仅燃着几盏烛火,窗边的书案前正坐着一人,静静伏案核账。
那曹伽延踏入屋中,随意在他面前落座,语气间带着几分轻哂:“城里来了个新县尉,倒是新鲜事。”
案前的人头也未抬,指尖在册上记录的账目上一一划过,平静地道:“朝廷改设化云县,便一定会派遣官吏前来,有何新鲜的?”
那曹伽延嗤笑一声,那张桀骜不驯的脸上出现几分轻视:“若是寻常官吏,倒不足为奇。可那是个女人。”
案前之人的手一顿,终于抬起了头,“女人?可知她是何人?”
那曹伽延摆了摆手,“那谁知晓。不过听说是从那个叫……”他沉思片刻,才猛地一合掌,“叫盛京的地方来的。你去过那么多地方,可知盛京在何处?”
与那曹伽延混身狂野桀骜气质不同的是,案前的男人生着一张中原人的脸,他肤色略白,五官温润。此时烛光下的长眉皱起,面色沉重。
“怎么?我说的不对?”那曹伽延见他神色忡忡,不禁问道。
“你未听错?”
他挑着眉,随意往后一靠,便支起腿来,悠闲晃了几下,“怎么可能?据说是犯了事被贬来的。你说说,你们那个迂腐的中原朝廷竟会派一个女子来掌管化云县?县尉?尚不知能否从我手中拿走一滴水一根草!”
他语气狂妄,姿态慵懒。在他眼中,这里从来都是那曹氏族的天下。
良久后,他发现对面之人久久未应话。
“周晚,你到底怎么了?”
被唤作周晚的男人只抬眸看了他一眼,随即望向窗外。
此时天色早已彻暗,只有一轮孤月挂空。
“或许……事情没你想的如此简单。”他终于开口道。
那曹伽延狐疑地瞥了他一眼,随即自信地摇了摇手,“我那曹氏族在此百余年,水权、田地以及佃农皆在我手中,她想在此兴风作浪,也得有浪给她才行。”
周晚回身望了他一眼,终是叹了口气,“你可还记得我曾与你提及的案子。”
“案子?”那曹伽延垂眸思衬片刻,才犹豫道:“你之前说的苍州案子?”
周晚轻点着头。
“她便是你说的那个女官!”那曹伽延大惊失色,登时站起身。
周晚的目光落在书案的账册上,静了片刻,他看向那曹伽延,“她身边可还有别人?”
“别人?我记得她只带了个妹妹。”
“此女绝非你想的如此简单,既是被贬至此,那便是朝廷的弃子。可她身后尚有一人,定会为她周旋……”周晚面色沉重,叮嘱道:“她能掀起苍州积弊多年的旧案,绝非任人拿捏之辈。趁他们尚未回神,一不做二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