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而你兄长在家,能冒大不韪闯宫去救你,若非如此,该怎么办啊?”楚夫人泣难自抑。
楚贵妃盯着楚棠,与先前娇俏模样判若两人,冷声道:“得亏六皇子受冷落,那刘米才敢浑水摸鱼掩盖此事,咱家才有命齐齐整整的坐在这里。”
楚将军闻言顿感冷汗直流:“还惊动了侍卫?”
楚松凝眉:“我追到宫墙下的时候,找了好一阵,才在极隐蔽偏僻的角落发现她钻进去的狗洞,害怕她有事,故莽撞了些。”
楚将军神情越加凝重,楚松见状,忙安抚道;“父亲放心,刘米并没有察觉到我是谁。”
楚夫人接着急道:“你如何知道宫院隐蔽的狗洞?如何能找得到六皇子的宫院?”
楚棠沉默,楚桑冷言质问。
“全家人的命都给你攥在手里戏耍过一遭了,你还自顾自,不肯交代吗?”
楚棠仍是沉默,看着面前自己最为挂念的四个人,一遍又一遍的看。这几人现在无一不是满面忧愁与恐惧。
就因为自己。前世便是如此,因为自己的存在,他们便受人觊觎,不得安宁。今生亦然。楚棠攥紧拳,指甲嵌进手心,脑子里不住自问。
‘我该怎么办。’
楚松走到楚棠跟前,忧心道:“棠儿,咱们一家素来亲热,现如今,你连父母兄姐都信不过了吗?”
‘仅凭我一人,纵使通了天,也无法同时间看顾好所有人。况且想手刃孟呈岘,我能依靠的,也只有这个家。只要他们肯信我。’
她心下一横,腾地站起身,终于开口。
“我死过一遭,是又活过来的。上次是被孟呈岘害死的,他图谋楚家权产,蓄意接近我,跟我成婚。
“我在那宫院里生活许久,自然知道宫院怎么走,哪里有狗洞。我困于那宫院许久,自然清楚守卫轮换与疏密。”
楚棠越说,越是咬牙切齿。
“孟呈岘,他暗害父兄死于战事,害母亲死于自戕,害姐姐死于构陷,最后亲手杀死我。我恨之入骨,重活过来,自然要手刃这个奸邪之徒。”
楚家余人皆瞠目结舌,呆望着楚棠。
过了片刻,楚松才僵着身体后退了一步。
“这便是你那日所说‘即便说了你们也不会相信’?”
楚棠略微惊诧盯着楚松,讶异道:“兄长,你相信我?”
“我不相信。”楚松没有丝毫犹疑。
楚棠看着众人表情,心下了然,无奈坐下。
他们不信。
楚夫人连连摇头,掩面啜泣。
楚贵妃反而紧盯着楚棠,沉声问道:“我因何而死,细细说来。”
楚棠看着楚桑严肃道:“五个月后,董贵妃检举你与他人私通,王上震怒,赐你鸩酒,痛苦而死。”
“私通?”
“你尸体被抬回来的时候,已经怀有四个月身孕。”
楚桑又问:“父兄因何而死。”
“下个月敌国来犯,兄长御敌被擒,孟呈岘请兵去救,归途暗害兄长。来年一月,又起战事,父亲赴锤戍边,惨遭暗算,身首异处。又过七日,母亲深受打击,自缢家中。可这一切,都是孟呈岘的阴谋诡计。”
楚桑回头看了楚将军一眼,正对上楚将军也看向她,两人眼神交汇。
楚桑站起身,沉声道:“丗国举国奉神信鬼,可我不信,你这死而又活,我亦不信。”楚桑盯着楚棠:“但你我姐妹一同长大,我信你是事出有因。”
“你既说下月战事起,我有孕。如若一切应验,我们不信也信,如若不然,”楚桑言语凄冷:“我们只当你是疯了。”
楚棠沉思。
孟呈岘上门的事件提早,又未提及求娶之事,紧接着又忽然暴疾,这些事都与前生不同,之后发生的事,自己也拿不准会不会和之前一样。
但转念一想,姐姐有孕是机遇,战事是人祸,都不是人能够简单左右的,应该不会生变,这样正好。
楚将军站起身,沉声道:“只不过绝不能再由着你胡来,这段时间你就禁闭在家。好好将养。”
楚棠毫不犹豫:“好。就以下月的战事,姐姐的身孕作为验兆,姐姐的身孕最早也得六月才能验证。”想到身孕,楚棠忽然想起什么:“还有一事也可验证,本月十八,辛贵妃会诞下一女。如若这几件事都应验,你们便要相信我,与我齐心”
楚桑冷着脸点头应允。
楚棠看着楚将军又道:“只不过,你们必须答应我,这段时间如果孟呈岘求娶,绝不可应允,跟孟呈岘有关联之事,必须多加提防,不可隐瞒。”
楚将军想了想,最终也点头应允。一切敲定,他又转身去安慰哭泣不停的楚夫人。
“不能再久闭门,叫人看出端倪就不好了,你去重新梳整一下,别再哭泣了,今日怎么说也要把戏做足,不能落人口实。”
楚夫人随即回屋好生调整一番。
片刻开了院门,一家人热热闹闹吃了顿团圆饭,用过饭后,楚将军夫妇又亲热难舍的将楚贵妃送出门,轿辇仪仗浩荡远去,楚家门庭又归于平静。
只不过内屋中,楚夫人跟楚将军又纠缠不休。
“棠儿这样,定然是被什么脏东西缠上了。”
楚将军叹息:“哪来的什么脏东西,神神叨叨的。”
“棠儿说的话不更是神叨!”
楚将军一时被噎住,片刻方才沉声回应:“我看是被吓的,闺阁女儿没见过什么血腥场面,六皇子在她面前那般可怖场景,回来又做了噩梦,一时间分不清梦境现实。吓傻了也说不定。”
“我不管你,我定然要找方丈过来做场法事,我棠儿一定不会有事。”
楚将军垂首,已是疲惫不堪。
“你若求个心安,想做遍做,我不拦你,注意些分寸便好。”
“我当然自有分寸,如今一波未平,定然不可声张,想个其他的由头便罢。”
楚夫人随即便带人套车,出城往国寺去。
*
入夜,太子仍在书房读书,掌事三蓬来报。
“太子殿下,那人回来了。”
“让他进来,书房内外不要留人,你盯着他们尽退远些。”
片刻,珂琅跪在了太子眼前。
“叫你办的事怎么样了。”
“楚家今日没什么异常。楚贵妃巳时进了楚家,午时末起驾回宫。”
“迎贵妃的时候,楚棠和楚松可在?”
“不在,送贵妃的时候也不在。”
太子笑了:“还有呢。”
“楚家夫人未时中出府,驾车去了国寺。”
“去了国寺?”
去国寺作甚?
又一沉思,他便了然,忍俊不禁。
楚家几人都不尊神佛的,除了自己这个岳母,一向虔诚的很。楚桑刚结束归宁就火急火燎的去求神请佛,想必是被楚棠吓坏了。
他不由自主嘀咕出声:“求神...”
猛然间他忆起先前在六皇子殿外,听得两婢女讨论邪门之事,又喃喃道。
“诅咒...”
心下灵光乍现,有了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