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齐敏和他絮叨最近密河大学来了一个身世可怜又善良无比的新生,希望他能提升一下兼职的工资时,他以为只是大学生们常见的卖惨手段。也不怪他会如此怀疑,毕竟他招齐敏这个人的原因就是她对比自己年龄小的家伙很容易交付信任,心又软。直到他那天在宠物店遇到本人,向戈才意识到齐敏的形容并没有夸张。
夏远星这个人很聪明,待人接物温和有礼的同时又不是一个谁都能拿捏的软包子,面对一些无理取闹的客人态度也会变得强硬,却又不会真的与客人起冲突。这种人一般在向戈这里能得到一个圆滑的评价,但偏偏他的行事作风又很干净纯粹。齐敏有时候会开玩笑说那些坏人是被夏远星的气质感化了。
向戈对此深以为然。
总之,很难想象这是一个靠捡垃圾卖废品为生的人养大的孩子。
所以这样的夏远星能很容易听出他的讽刺,八成会揽责然后消沉下去。
“还有这种人……”
果不其然,夏远星原本温和平直的声音中夹了一些旁人都能听出来的自责。
“是的,不仅是过去,现在依然有这种人。”向戈看了一眼略微消沉的夏远星,意识到刚刚自己说的话有些不妥,叹了一口气安慰道,“你不用觉得有什么,因为你是个被教育得很好的善良孩子,你不会这样做,自然也不会想到他们的行为有多么恶劣。”
“……”
随着夏远星陷入自我反思,住院病房的气氛也沉默下来,只剩下其他几个笼子里正在输液的小动物,不看气氛地发出的颇有精神的进食进水声。
向戈偏头,看见夏远星搭在腿上相互交握又不断抠动的手指,自然而然地挑起了新的话题。
“小夏啊,你今天是怎么来的?”
“林医生把我接过来的。”沉浸在情绪中的夏远星随口回答,“也都怪我收拾东西比较慢,不然它还能早点手术。”
“是吗,你要是今天没事就陪我等等这小狗的麻醉吧,然后送你回学校,别麻烦林大夫了。”向戈将沾染血迹的外套穿上,伸手搓了搓因干涸已经看不太出来的斑块,“我一会儿得先回动物救助协会取点东西,然后给这小狗办个手续。不用觉得我是特意,今天店里没人,你齐姐好像生病了,今天请假。”
“我今天倒是没什么安排,不过……”夏远星抬起头,看着向戈思考了一会儿,“如果您今天原本有要忙的事,我可以帮忙看一下店。”
“行啊,你来看着我还放心,店里还是原样没什么变化。”向戈点点头,“前段时间你辞了我这边的兼职,我还以为我让你受委屈了。”
“没有没有,您也知道我的情况,学生会那边给学分挺大方的。”夏远星抱歉地笑了笑,“我后面还准备考研,学校太大了,时间都耽误在路上了,所以校园外的兼职我就都辞了。”
“有上进心是好事。”向戈伸手拍拍他的肩膀,“不用在这陪着我了,味还大,你去看看你那只猫吧。”
“嗯!”夏远星依言起身,对着向戈微微欠身,“那谢谢向老板了!”
“应该是我谢你才对,帮了我不少忙。”
向戈嘴角扬起,看着夏远星离开的背影,原本因小狗遭受虐待而愤怒的心情此时平静了许多。他走到笼子前重新蹲下,看着里面因疼痛轻微抽动,有转醒趋势的金毛犬,从兜里摸出一张有些泛黄发脆,上面有烧灼痕迹的油纸。
如果夏远星还在这,就能意识到这张油纸上被烧灼出的几个窟窿,和林安仁拍摄的照片上的骨片摆放完全一致。
“看来那个人没有骗我,这张黏着骨头的贴纸确实有效。”
他小声低语,像是说给昏迷的金毛犬,又像是说给自己。
半晌,他收起了那张满是孔洞的油纸,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掏出手机回了一条消息。
【行者致远:我会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