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春一愣，抬起头来看着父亲，眼睛睁得大大的：“老爷……老爷怎么知道？”

“你屋里的丫头叫司棋，你要是不爱下棋，给她起这个名字做什么。”贾赦说，“开了春，天暖和了，你到东院来，我陪你下几盘。我当年的棋也还过得去，就是这些年手生了，你可别让着我。”

迎春看着父亲，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眼泪先涌了上来。她慌忙低下头，用袖子去擦。司棋站在她身后，偷偷拉了拉她的衣角，她才想起来还没道谢，赶紧福了一福，声音细得像蚊子叫：“谢老爷。”贾赦摸了摸她的头，转身走了。迎春站在那里，好半天都没坐下去，手心里那个荷包被她攥得都出了汗。

贾赦回到座位上，目光一转，落在了坐在最边上的贾琮身上。贾琮是原身一个姨娘生的，比环哥儿还大一点，平日养在东院邢夫人跟前。原身的记忆里，关于这个儿子的东西少得可怜，好像只有过年的时候才会见上一面。这会儿贾赦仔细看了看他，只见他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袄子，两只手缩在袖子里，偶尔伸出来夹一筷子菜，手背上红肿了好几块，是冻疮。贾赦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他看了邢夫人一眼，邢夫人正在跟王夫人说话，一回头对上他的目光，吓得手里的筷子都掉了。

他没有当着众人发作。等宴席散了，孩子们都挤到老太太屋里去守岁，他才在廊下把贾琮叫到跟前。

屋里，贾母年纪大了，熬不住，靠在榻上打起了盹；宝玉闹了一晚上，这会子也歪在炕上睡着了，嘴里还含着半块点心。黛玉坐在窗边，一点睡意也没有。到了子时，外面忽然响起了爆竹声，先是远远的一两声，接着四面八方都响起来了，噼噼啪啪连成一片。那是别家在接神、放爆竹。荣国府今年不放，可满城的爆竹声还是从墙外头涌进来，震得窗纸嗡嗡地响。

廊下，爆竹声里，贾赦拉起贾琮的手看了看。那孩子的手冰凉，冻疮一块一块的，有两块已经破了口子。贾赦问他：“冷不冷？”

贾琮大概从来没有被父亲这样拉着手问过话，吓得脸都白了，缩着脖子，小声说：“老爷，我不冷。”

贾赦没有再说什么，把自己手里的手炉塞进了他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