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绝不对外鼓吹赈灾。若是旁人好奇为何我们不跟着涨价,就只说沈家只是本分经商,薄利度日而已。不博仁义名声,不抢风头,既帮扶百姓,也保全我们自身,避开妒恨与麻烦。”
她目光扫过桌边三人,语气诚恳:
“这件事牵连铺面营收,也关乎沈家安危,我不能独自拍板。阿禾姐还是股东,今日叫大家过来,便是想听你们各自的想法与顾虑,要我们所有人都认同,才可以推行下去。”
苏阿禾听完,眉眼舒展,当即表态:“我完全同意。有心行善,更要有自保的法子。不显山不露水,实实在在惠及旁人,这才是上上策。”
沈佑年也放下心里大半不安,眼神坚定:“我也同意!往后我天天守在铺面上,盯紧账房和伙计,谁敢私下偷偷抬价、私藏粮食,我第一个拦下来!”
轮到林翠儿,她胸脯一挺,干劲满满。“我也同意!搬粮、过秤、整理草药这些粗活交给我!谁要是敢在铺子里动歪心思,我嗓门大,我直接当面说他!”
说完又歪着头,感慨一句:“原来做好事还要琢磨这么多弯弯绕绕,我原先以为只要心善往前冲就完事了。”
苏阿禾抿着茶,笑着打趣她:“你呀,一腔热血没得说,就是遇事总想着一股脑往前冲。行善要有善心,也要有保全自己的智慧。你宁姐这是既顾着外面受苦的百姓,也护着我们一大家人。”
林翠儿嘿嘿一笑,毫不在意被打趣,乐呵呵分配团队任务:“没事!分工合作嘛!宁姐负责动脑子定计策,阿禾负责查漏补缺算得失,佑年守铺面盯伙计,我就负责出力干活!咱们这四人小队,简直天衣无缝!”
沈攸宁望着眼前吵吵闹闹却心意相通的伙伴,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
屋外秋风萧瑟,世道步步艰难,屋内灯火融融。他们不贪图灾年横财,只求守住本心,悄悄给乱世之中的普通人递上一点暖意。
城中日渐纷扰繁杂,张家愈发忙碌谨慎。
白日宗族密议不断,微调囤货节奏、加固城郊暗哨、安排乡邻安抚、配合官府稳秩序;入夜之后,张岱时常要随同族中长辈巡查城郊、清点流民人数、布防值守、暗察乱象,往往夜深不返。
这几日,他皆是暮色出门,迟迟未归。
白日各自奔忙,尚可从容度日。可每至夜深,街巷寂静、人声寥落,满城沉郁压来,沈攸宁独坐灯下,心底便会悄悄漾起牵挂与担忧。
她早已看透乱世凶险,看似安稳的城郊,暗处藏着未知危机。流民混杂、地痞窥乱、人心浮动,黑夜最易滋生是非、突发祸端。
她知他心怀责任、肩担宗族、心系乡邻,事事亲力亲为、不肯懈怠。
可越是懂事,越是心疼,越是牵挂难安。
夜色深沉,庭院寂静,一灯如豆,温柔亮彻书斋。
沈攸宁不曾歇息,独坐灯前,一边默默整理日用账目,一边静静等候归人。窗外夜风微凉,树影摇曳,时不时望向漆黑巷口,心底念念期盼他平安归来。
从初更等到二更,街巷彻底沉寂,万家灯火尽数熄灭,唯有张家这盏孤灯迟迟未灭。
终于,夜深漏迟,门口传来沉稳熟悉的脚步声。
远远一道修长身影,披着漫天夜色、满身晚风,踏碎一地清寂,稳步归来。
星月落满肩头,夜露沾湿衣袍,眉眼带着连日操劳的疲惫,却依旧挺拔安稳、清朗笃定。
是张岱晚归。
他今夜巡查城郊流民安置点、暗哨布防、与乡老商议安抚对策,诸事稳妥落实,故而归得极晚。
推门而入的一刻,望见灯下静静等候的少女,眼底所有疲惫瞬间消融,只剩温柔暖意。
“怎么还不睡?”他放轻脚步走近,嗓音带着夜风微凉的低哑。
沈攸宁抬眸起身,轻声道:“不等你回来,睡不着。”
她伸手替他拂去肩头夜露与风尘,指尖温软:“夜里城郊人杂混乱,我总是会担心你。”
张岱心头一暖,伸手牢牢拥住她,将满身夜风尽数隔绝在外,把人间唯一安稳抱入怀中。
“无事,别怕。”他低头轻声安抚,气息温热,“我带陈嘉随行,他武功高着呢。只是事务繁杂,回来的晚了,让你忧心了。”
沈攸宁:“陆文陆武还是要有个人在你身边,不用总在沈家铺子保护我,我还有翠儿呢。要不,派其中一人跟着你,若是有事,陈嘉护你,也有人通报给我。”
张岱笑说,“不用,我是没往这方面想,有事还是有人手可以通报。陆家兄弟还是跟着保护你我才安心。”
连日外界紧绷,事事慎行,唯有回到这间屋子、拥住身前之人,他才能彻底卸下所有防备,得以片刻松弛、全然安心。
屋内只剩彼此温存、两两相依的缱绻温柔。
他俯身吻去她眼底浅浅忧色,吻得轻柔珍重、缠绵绵长。
白日各自扛事、各自成长、各自稳局;夜里彼此依偎、彼此慰藉、彼此取暖。
历经风雨、看透乱世、深知前路浮沉,两人愈发珍惜这深夜独处的安稳,珍惜彼此相守的片刻温柔。
一夜温存腻歪、私语呢喃、相拥而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