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她第一次看见了许望脸上崩溃的情绪,她认识许望这么多年,第一次见到他这样痛苦的表情——
双眼空洞,面如死灰,仿佛他身体里某些支撑被硬生生打断了,痛苦得难以言喻。
那一刻她其实挺受打击的,她似乎意识到许望是真的不想和她在一起,而陌生感觉也让她有了一些清醒,所以她穿上衣服逃跑了,把许望一个人丢在了酒店。
差不多半个月之后,她才再次见到了许望。见到他的时候,也是晚上,那晚才是他们真正的第一次,是许望主动的。
后来,事情就发展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江念闭上眼睛,“人总是得撞了南墙才回头,可是从来没有想过,撞得太狠的时候,是没有机会回头的。不该得到的东西,就不该强求的。”
如果,有机会重来一次,她一定不会做这一切。
——
江念睡着之后,姜辞走到病房外的走廊上,等着沈一一的电话,不知道江慈现在怎么样,她同时也等着许望的到来,她估摸着许望会把江念的晚饭送过来的。
江慈的事,江念和许望的事,聚到一头,她的心情有些沉重。
江念与许望互相爱着她知道,但江念恨着许望也是真的,许望利用江念夺得林氏集团还将林慧送进监狱这件事情是江念过不去的坎,可许望又是不肯放过江念的,她不想看着他们变成一双怨侣。
江念和许望背着众人在国外扯证,看江家的反应似乎还不知道这件事。现下,她又和江慈领了证,她如今对江慈又不再是以前了,她爱着江慈。尽管江慈和林慧的关系不好,但江念和林慧的感情是深的,她既算得是许望半个妹妹,又是林慧的儿媳妇,她又和江念是这么多年的感情。
他们四个现在成了缠到一起的荆棘缠,互相刺着又无法解开。
而这些刺的源头就在许望夺下林氏集团,让林慧锒铛入狱这件她想不明白的事。如果仅仅是为了林氏,许望没必要下手这么狠把林慧直接送到监狱里去,除非他和林慧有仇。
眼前玻璃窗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雾,让她看不清外面的景色,但是她知道外面估计下着毛毛雨,因为南都的梅雨天要来了,整个南都都将要被雾毛毛的雨所笼罩,梅雨天的雨雾最公平了,无论在室内室外,湿润且散发着霉味的水雾公平地侵占每一个人,无人能逃。
窗外暗淡,而窗内明亮,室内的灯映照在窗上成一个连一个的椭圆形,许望的身影阻隔了其中一环,她转过身时看见了一身整洁,脸上俨然已经有了生气的男人,手里拎着一个保温饭盒袋。
姜辞视线扫了一眼他修长的手指勾着的保温袋,忍不住一笑,打趣他,“哥,你倒是一副二十四孝好丈夫的样子。”
许望并不觉好笑,眼镜片下的眼睛温柔但带着点冷意,“小念总归是要自己吃饭的,除非你打算每天三顿都来哄着她。”
江慈答应好了要把江念给他的,却突然让沈一把江念放走,这中间一定有姜辞的原因,不管孩子的事是不是江念对他说的气话,但如果不是江慈放走江念,江念不会有机会出这个车祸。
而且江念那副非要姜辞在身边才愿意吃饭的样子,让他觉得姜辞在他们之间实在有些碍眼。
姜辞脸上的笑一僵,虽然许望这话说得没有问题,但她怎么就觉得许望对她莫名有了一些敌意和——嫌弃?
“我知道,只是现在她身体还虚弱着,心情又不好,总得顺着她一点。”
许望淡淡地“嗯”了一声,又问,“等在外面是有事和我说?”
江念说她吃过了避孕药之后才发现怀孕的,而且她那段时间一直都在吃安眠药和喝酒,所以即使没有这个车祸,这个孩子也注定是留不下来的。
江念现在想离开许望的心和当初想和他在一起的心一样地执着,所以这些江念不希望她告诉许望,那她自然也不会说。
姜辞朝他脸上看过去,江念的脸瘦了一圈,许望的脸也瘦了一圈,他本来柔软又有些厚的下巴现在变得又薄又硬,让他柔和的脸庞似乎变得锋利,显得有些不近人情,冷硬固执。
她想,也许他变的不只是脸庞。
江念当初能恃宠而骄地强迫许望,现在她还能够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