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慈侧过身,用身体替她捂着,又伸过手来拉走她的手,一边替她捂热一边说:“手也这么冰,改天得找个中医给你调理一下了。”
姜辞微愣,不合时宜地眼前闪过周止文的脸,她不是爱他,只是记忆残忍地记下了第一个总是习惯替她捂热手的人,而这个人没有坚持能一辈子都替她捂手,他背叛了她。
她将手抽了回来,自己搓热,“我自己搓一搓就行。”
她既不想再想起周止文,也不想再养成需要依赖别人的习惯,没有什么事情可以保证一辈子。
只是没几秒又被江慈握了回去,然后听到他说,“不可以。”
姜辞挣了挣,他丝毫不松,只能她放弃,“我发现你这个人,真的很喜欢强迫人。”
“捂个手还捂错了?”他说着,手里的力道加大了一些,像是想要给她点惩罚一样。
“我不是三岁小孩子,我的手脚一直都容易冷,我可以自己处理。”
“我发现你这个人,真的很喜欢分界线。”江慈学着她的话回她。
“我只是——”话到嘴边,突然不知道怎么措辞表达会比较好,不至于太伤人又不至于太矫情,“只是觉得没有人可以理所应当地依赖一辈子。”除了她自己。
江慈握住她的手微缰,脑子里闪过姜辞的父母、许望和许母、周止文、彭湾湾还有江念,24岁就自杀身亡的姜辞,那一辈子里身边从来没有过长久停留的人。
而那一辈子里27岁就病发身亡的他,看似身旁人潮涌动,其实也是空无一人。
他们都一样,孤身来,孤身走。
“你依赖我和依赖你自己这两件事并不冲突。”他停了停,然后转了一副严肃的表情,“一辈子这个时间太未知,我说了也不作数,但是只要我活着,你就能理所当然地一直依赖我。”
孤身来去这件事情并不让他恐惧难过,只是他握住了姜辞,那就不想再孤身了,不管是她还是他。
“可是如果有一天你不愿意要我了呢?”她反问,这个问句根本不经过她思维的过滤直接就脱口而出了。
也许是他话里的意思太美好,美好得让她心动不止,也让她的自卑作祟对被人穷尽一生爱着这件事生疑,所以她幼稚地急于寻求一个保证,哪怕理智告诉她,“保证”这件事本身就无法保证。
“任你处置。”说完,他伸过脸来亲了亲她的唇。
姜辞盯住他带着笑意的脸,仰头去吻他的唇,然后说:“那我就也不要你了,绝不回头。”
江慈和周止文不一样,和所有人都不一样,任何人的背叛她都可以放任自流,任时间之河在她生命中冲刷干净,但是江慈的背叛,是唯一不可饶恕。
白日的光晕在男人的脸上流转,姜辞睡在他身旁看着他脸上那两条流畅优美的曲线,时间在她瞳孔中流逝,曲线开始分裂形成叶状,叶芯是他朦胧而温柔的眼瞳。
江慈醒了,她也问出了她昨晚一直没有机会开口的关于许望和林慧之间的疑问。
可是他没立马回答,刚清醒的声音有些沙哑,将他犹豫的情绪肆无忌惮地展露,他反问:“你先回答我,许母和我,谁更重要?”
姜辞凝眉,又是这样的问题。
江念和我,谁更重要?
许母和我,谁更重要?
江慈总是喜欢向她提出这样非此即彼的选择,而选项里必定有一方是他,他始终执著于和她身边所有人竞争比较,以期求得他永远是她的最优先项的结果。
她伸手抚上他的脸,怜惜地看向他,“江慈,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你从我身上获取安全感的方式,如果你的定义是在任何事情的前提下的最重要,我没有办法回答你。在我这里,没有任何人可以在任何情况下都是最优先项。”
“也许我一直以来对你的拒绝和我不够热情的性格让你觉得很没有安全感,但这也是我一直以来没有安全感的结果。我喜欢过人,但除你之外,我没有爱过人。”
“所以我也在摸索,我也在努力,我也在尝试,可能我做的还不能够让你强烈感觉到,但我是真的在爱你。我希望你知道这一点,爱人这件事对我来说一点都不容易。我能知道我在爱你并且学着爱你,已经是我目前毕生所学了。”
男人嘴角微动,抬手握住她抚摸他的脸的手,拉到他的唇边,恶意地啃咬,“我一度很讨厌你伪装良善温柔的嘴脸,现在有点讨厌你坦诚直白的样子。你就不能哄哄我就算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愉悦和无奈。
“嘶——男人真难伺候!”她拧眉把手抽了回来。
江慈再度握回她的手,与她十指相扣,“当初不想让你知道,是怕你真的宁愿鱼死网破也要离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