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之前,我去找了与谢野。
“来这里做什么?”与谢野疲惫地灌了一口咖啡,“异能特务科想和武装侦探社谈什么合作吗?”
“不是。”我摇头。
“那是什么?”与谢野打起精神来细细打量我,半晌才不确定地猜测,“和森医生又闹矛盾了来找我寻求安慰?……也不像啊,阿狩你看起来比我还精神。”
我哭笑不得。
每次和与谢野相聚,她总会下意识地认为,是我又被森先生欺负了。哪怕我再三向她证明我和森先生很和谐,但也许是对森先生的刻板印象太重,她也还是会往这个方面去想。
此刻,她双臂抱胸柳眉微挑,一副又要开启一番说教的样子:“阿狩,不是我说你,你到底看上森医生那个变态医生什么地方了啊?这么多年了,我真的一直都想不明白。”
我下意识地举手投降。这也是我和与谢野见面的必有环节,她一如既往地批判森先生,之前还会欲盖弥彰地说一句没有看不起森医生的意思,现在连这点都没了。
只是这么多年了,哪怕已经是一个气场强大的医生了,却依旧能够依稀见得少女时的活泼明媚。
“真好。”我说。
“什么?我说你看上森医生什么,你和我说他真好?阿狩你果然没救了。”与谢野挑眉,恨铁不成钢。
“不是。我说的是,这么多年你都没变,真好。”我解释道。
与谢野沉默了。她垂眸摩挲着咖啡杯,过了一会才抬眼,很真诚地看着我:“阿狩,你变了。但是你变得更好了。我也感觉很好。”
“晶子还在介怀吗?”我问出了这句话。
“老实说,确实有吧……”她轻轻点头,眼睛中似有晶莹闪过,“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你在港口黑手党受了那么多委屈,到后面的萨德事件,再到后来被港口黑手党除名。经受的一切痛苦,都是因为我。”
这个傻姑娘。
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可是晶子,我是你的哥哥。从常暗岛开始,我不就是你的哥哥了吗?”我安慰她。
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稍显低沉的氛围瞬间散尽:“瞎说,你什么时候是我哥哥了?明明那个时候你还说讨厌我能得到森医生的关注。”
“不过我从来都没后悔过。放你离开,是当时一无所有的我做的最有「价值」的一件事情。”我握住了她的手捏了捏,“你也发挥出了它的「价值」,不是吗?你已经成为一名优秀的医生了。”
“好。”她点头。
“对了,织田作怎么样?”我转变了话题,“他在侦探社还好吗?”
“挺不错的。沉稳,话不多,就连国木田先生都说织田是一个很不错的搭档。”提起织田作之助,与谢野对他的评价很高,“据说他之前是杀手,对吗?”
“是吧。”我说,“他是个挺不错的人。”
“是呢。”与谢野感慨。
每个人都会找到属于自己的最终归宿。像是一枚枚小小的齿轮,在属于自己的位置上,互相咬合,摩擦,旋转,推动着命运前进。
比如我,比如与谢野,再比如织田作之助。
-
我离开了横滨,离开了日本。
我看过了冰岛的极光,看过了芬兰的雪,看过了奥斯蒂亚的海滩,看过了圣托里尼的落日。没有人认识风间狩,也没有人在意风间狩。萍水相逢,相视一笑,这就很好。
等我再回到横滨时,天上已经纷纷扬扬地飘起了雪花。人们也都戴上了帽子,围上了围巾。商店推出了各种优惠促销活动,挂上了五彩的霓虹灯。整座城市都沉浸在了一种浅淡的期待和喜悦中。
十二月了。
快到新年了。
我用了几乎全部存款,在港口黑手党的不远处买下了一家店铺。店铺不大,但也不算小。装修,进货,取名。等一切都办妥的时候,差不多正好是新年前夕。
我开了一家酒吧,一家名字叫做「風」的酒吧。
调酒实在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各基酒的配比,不同辅材的添加,甚至是冰块,摇晃力度和时长,酒杯的选择,都能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一杯酒的饮用口感。
可能是刚开业的缘故,也可能是选址有点偏僻的缘故,也可能是没有做过开业宣传的缘故,这里平时并没有多少顾客。零星有一两个,也没能发展成常客。
我倒是乐得轻松,没事就研究一下新的调酒配方,扩充菜单。
只是临近新年,我也就学着其他店铺推出了一些满赠以及娱乐项目作为新年庆活动。这样做的效果确实显著,零零碎碎地又来了一批顾客。
直到突然有几天顾客突然明显增多不少且都为年轻姑娘的时候,我才感觉出来事情不对劲。她们喜欢三三两两成群结队着过来。也不找卡座,只是坐在吧台前,一边说着年轻人的话题,一边看着我调酒,最后对着我调好的酒啧啧称赞,再时不时拍张合影。
这在我之前做调酒师的时候是从未发生过的。
但现在,在几乎每天都要进行高强度的摇杯工作累到没有时间喘息的情况下,我也确实无暇顾及其他。
直到再一次有顾客这样做,我终于做出了第一次调研:“请问,顾客对这杯酒是否满意呢?您认为还有哪些需要改进的地方吗?”
“啊,还好吧。这杯酒在我喝的所有鸡尾酒中,算是中上水平吧。好喝,但是称不上惊艳和极品。”女生摇晃着杯中剩余的半杯酒,评价道,“KAZE先生调酒的时间并不算长吧?”
那一刻,我承认我是有一瞬间轻微失落的。没有得到预想中的热情夸赞,反而只是得了一个中上水平。
“确实,并不算时间长。”但我还是承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