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此刻的模样狼狈到了极点。原本还算整洁的衣物被撕扯得破烂,脸上、手臂上布满了新鲜的擦伤和淤青,头发凌乱,额头的触角因极度的恐惧和激动而剧烈颤抖。
他像是用尽了生命中最后一丝力气,才冲破重重阻碍闯到了这里。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阿蠓如同一个失控的破布娃娃,勐地扑倒在蚊克身前,用自己的身体死死地挡住了那冰冷的枪口!
他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抓住冰冷的地面,指甲因用力而翻起,渗出鲜血。他抬起头,泪水和鼻涕糊了满脸,对着王座上的女王,发出泣血般的哀嚎:
“陛下!尊贵的女王陛下!求求您!求求您饶了他!饶了蚊克吧!他……他都是被我蛊惑的!都是我的错!是我不甘心!是我想报复!是我利用了他!一切都是因为我!”
他语无伦次,声音嘶哑,充满了绝望的恳求,“您杀了我!杀了我吧!我替他死!用我的命换他的命!求求您了陛下!他……他什么都不知道啊!”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惊呆了。就连押解蚊克的“巡弋者”都一时忘了动作。
蚊克勐地睁开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挡在自己身前那瘦小、颤抖,却异常决绝的背影。
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那个他一直认为懦弱、背叛了他的阿蠓,此刻竟然……
瑞吉娜·维洛里亚举着枪的手微微一顿,她看着台下这出意料之外的“苦情戏”,红宝石般的眼眸中非但没有丝毫动容,反而掠过一丝更加浓重的厌恶与……被冒犯的怒意。
“呵……”她发出一声极轻的、仿佛被逗乐了的嗤笑,但眼神却冰冷如刀。
“真是……令人作呕的深情。”她的枪口微微下移,从蚊克的额头,转向了阿蠓的后心。
“阿蠓……”蚊克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一丝沙哑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恐慌,“让开!”
阿蠓却仿佛没有听见,他只是更加用力地磕着头,额头撞击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鲜血瞬间染红了一小片苍白的地面。
“陛下!求您!求您了!我愿意做任何事!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只求您放过他!”
女王看着他卑微如尘土的模样,眼中的厌恶达到了顶点。她讨厌背叛,更讨厌这种毫无价值、感情用事的愚蠢。
“任何代价?”她的声音带着一种戏谑的残忍,“你的命,本就是吾随时可以取走的。用它来换?你配吗?”
她的手指,缓缓地扣紧了扳机。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周恒承屏住了呼吸,赤那的金色瞳孔收缩到了极致,苏附子握紧了拳,墨夷镇咬紧了牙关。
他们都预见到了接下来要发生的惨剧,却无力阻止。
“不——!”蚊克发出了绝望的嘶吼,挣扎着想推开阿蠓。
然而,太迟了。
“砰——!”
一声并不响亮、却异常清脆的枪声,在空旷的回廊中炸响!
那枚由纯粹能量构成的苍白光弹,如同死神的叹息,轻易地穿透了阿蠓单薄的胸口,从他背后勐地迸射而出,带出一蓬殷红的血花!
阿蠓的身体剧烈地一震,所有的动作和哀求声戛然而止。他僵硬地抬起头,看向了王座的方向,眼中还残留着最后的乞求与难以置信,随即,那点光芒迅速暗澹下去。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最后再看一眼身后的蚊克,却终究没能转过头,身体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软软地向前倾倒,重重地砸在冰冷苍白的地面上。
温热的鲜血,迅速在他身下蔓延开来,染红了他曾经无比渴望摆脱的、代表着卑贱的衣物。
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
蚊克呆呆地看着倒在血泊中、已然失去生息的阿蠓,那双总是压抑着情绪的眼睛,此刻睁得巨大,空洞得可怕。他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灵魂,连挣扎都忘记了。
瑞吉娜·维洛里亚冷漠地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如同拂去一粒尘埃。
她将还在散发着微弱能量余温的手枪随手丢回侍从的托盘上,拿起一方雪白的丝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根本没有沾染任何污渍的手指。
她抬起眼,目光再次扫过被眼前惨剧震惊得说不出话的周恒承等人,最后落在失魂落魄的蚊克身上,红唇微启,声音恢复了那一贯的、令人心底发寒的慵懒与平静:
“现在,碍事的虫子清理掉了。我们……可以继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