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璘昏沉沉,听不到陈曦的声音,睁开眼睛看见陈曦坐在脚踏上睡着了。
吴璘思索着曦娘刚才的话:什么叫不是她?
难道是别人假扮的?
此时陈曦靠着床头歪在一边,刚好露出脖颈,吴璘想起那次误伤了曦娘。
当时的曦娘怯懦、很少抬头看人,在听闻自己要被母亲罚的时候抬头为自己辩解。
那时她的脖颈靠近肩膀的地方兀自冒着血,似乎感觉不到疼一般,面不改色地为自己求情。
想起小的时候,吴璘皱眉,与此时的曦娘重合,的确性情南辕北辙。
这个曦娘从来直视人眼睛,与自己同行从来是并肩而行,若是自己走得快了。
她便加紧步伐赶上来,胆大心细,临危不乱。
与自己记忆中的曦娘,除了容貌,的确半分都不相似。
记得那次伤到曦娘,母亲发了好大一通脾气,女娘容貌发肤何其娇贵,恐怕留下疤痕。
她有没有疤痕?
吴璘慢慢靠近,盯着陈曦白嫩的脖颈,喉头滚动,刚刚退下去的热度复又烧遍全身。
吴璘压住心底的异样,手指轻轻勾住陈曦衣领,向下拉,肩膀光洁什么也没有。
吴璘瞪大眼睛,没有!
陈曦睡得迷糊,感觉身体歪向一边,欲倒未倒时回正,又倒向另外一边。
吴璘钩住陈曦衣领的手未来得及收回,将陈曦的衣领扯开更大,露出另外一边肩头,一条寸长的印记在原本白皙的肩膀尤其显眼。
吴璘松了口气,他记错了。
见陈曦歪着的头用手托住,缓慢移向床边。
看着靠在床沿沉睡的少女,担心这样会落枕,想下床把陈曦抱上床,只一挪动,后背传来火烧一般的疼痛。
陈曦一激灵,忽地坐起身,眼睛还未睁开,就着急起身摸向吴璘的额头:“你怎么样?不会发烧到抽搐吧!”
吴璘只觉冰凉的手触在自己滚烫的额头,说不出的舒服:“没,没有。我见你睡着了,外面下雨,这样睡容易着凉。”
不似刚才那么滚烫,年轻就是好,抵抗力就是强。
陈曦:“没事,马上入夏了,这个温度反倒舒爽一些,你睡吧,有我呢。养好精神,你能好得快些。”
吴璘看着陈曦,在心里下了个决定,朝床里挪了挪:“好。你也到床上来睡。”
陈曦看着留出的半张床铺,也不矫情:“嗯。”
再看吴璘周身嗡嗡飞着不少蚊虫:“我出去找些蒿草熏一熏蚊子,你能睡得好一些。”
吴璘指了指桌上的一个黑色小瓶,陈曦过去打开盖子,一阵某种树木的清香传了出来,和自己身上之前的气味有些相像,原来之前的体味是这个,她还以为是狐臭。
吴璘:“你之前用的易容蛊,能防蚊虫。”
陈曦摸了摸下巴:“我之前真的中了蛊!”
“无事,没有什么危害,只是容貌有些变化,因此才叫易容蛊。”
陈曦把小瓶放到吴璘身旁,果然渐渐没了蚊子:“我再看看你的伤口吧,绷带别粘连了,不易伤口愈合。”
吴璘点头,陈曦把绷带一点一点解开,血已经止住,换了几条布条,又在严重的地方仔细地撒上薄薄的一层药粉。
“血完全止住了,这个药粉很好用。只是剩得不多了,明日得需去看大夫。”
吴璘计算着,冯清送到信,顺利的话明天该能等来救兵:“明日再说吧。”
陈曦也知道两人的处境,如果不是为了救她,吴璘不至于受这么重的伤。
外面的雨声渐渐大了起来。
吴璘:“上来。”
陈曦把瓦罐捧着,吴璘趴在床上,就着瓦罐喝了些水,终于缓解了一些。
陈曦也就着瓦罐灌了几大口水:“你睡,我守夜。”
怕是晚上还要反复发烧。
见吴璘让出的位置,在旁边躺下:“你若是夜里要如厕,就叫我。”
吴璘烧得滚烫的脸更红了,含糊地嗯了一声。
窗外哗哗的雨声,盆里的火早就熄了,桌上油灯火苗摇曳,映衬着室内一片静谧。
吴璘心想,如果此时不是逃亡,是在家中该是何种旖旎。
耳边传来隐约的鸡鸣,陈曦忽地睁开眼睛。
不知什么时候雨已经停了,油灯不知什么时候熄灭了。
陈曦适应了一会儿室内的黑暗,摸索着摸到身旁的吴璘,发现自己身上也搭着单子。
掀开一点,触到吴璘的身体,身旁的人迷蒙地叫了一声:“曦娘。”
陈曦轻声说:“我看看,你有没有再发烧。”
吴璘嗯了一声,也不动任由陈曦的手探过来:“还有些热,没之前烧得厉害。”
“手臂麻了吧,帮你挪动一下。”吴璘又嗯了一声。
陈曦摸索着,把吴璘一边手臂变换了个姿势,用手揉捏着:“慢慢动一下。”
在昏暗的室内,女子的声音低沉轻柔又有些喑哑,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麻胀的手臂慢慢恢复知觉。
女子的手在手臂上游走,吴璘只觉心跟着发紧,酸酸麻麻的,轻声说:“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