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江宁煎熬着等待沈煜最后的审判,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看到沈煜嘴唇开合。
“最好如此……”
沈煜周身的杀意渐渐退去,那柄悬在谢江宁喉咙前的风刃也消散在冰冷的空气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谢江宁颈间一道浅浅的血痕和那疼痛的触感余韵。
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松弛,谢江宁几乎要虚脱地跪倒在地,全靠意志力死死支撑着发软的双腿,高举的双手却依旧不敢立刻放下。
他剧烈地喘息着,冰冷的空气刺痛了他的肺叶,防寒面罩内壁瞬间凝结了一层白雾。
沈煜没有再看他,只是漠然地转过身。
他环视这片被死亡与冰封彻底占据的实验室,声音平稳冰冷,听不出丝毫情绪,就仿佛刚才那雷霆般的杀意从未存在过。
“这里什么都没有。能带走的,几十年前就被彻底销毁或转移了。有价值的,只有这些失败品的尸体。”
谢江宁缓缓放下酸麻的手臂,闻言,脸上闪过极大的失望,他苦涩地扯了扯嘴角,声音沙哑:“看来……谢忱手里那些东拼西凑来的残破资料,错误和缺失比我想象的还要多得多。那他那份标注在南极的所谓‘基因库’主入口坐标,恐怕也……”
他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基因库坐标?
沈煜的动作停顿了半秒。
这正是姜哲所给予的情报里最为缺失,也是他此行南极最重要的目标之一。
他转过身,黑眸再次聚焦在谢江宁身上,那目光依旧锐利如刀,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你知道基因库的坐标?”
谢江宁被他的目光看得心头一紧,立刻回答,语速很快:“谢忱的数据库里有一个坐标,被标记为‘南极基因库主入口可能性87%’。但他获取的资料残缺严重,这个坐标的可靠性……现在看来,非常值得怀疑。”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原本的计划之一,就是验证这个坐标的真伪。”
短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沈煜的大脑飞速权衡。
合作,似乎是当前形势下最有效率的选择。
至少,在找到基因库之前。
“那个坐标。”沈煜开口,“带我去。”
他没有用询问的语气,而是直接下达了指令。同时他向前迈了一步,逼近谢江宁,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一个极具压迫感的范围。
他比谢江宁略高一些,此刻微微垂眸,那双刚刚褪去杀意却依旧冷漠的眼睛死死锁住对方,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警告:
“合作,找到基因库,各取所需。但记住——”
他的声音压低,带着更重的威胁,“别做任何多余的事。你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次呼吸,我都会盯着。如果你有任何……我认为可疑的举动,我会立刻杀了你。绝不会再有第二次警告。”
谢江宁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窜起,他毫不怀疑沈煜话语的真实性。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迎上沈煜的目光,郑重地点头:“我明白。我们的目标在现阶段是一致的。我不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更不会拿……可能拯救无数人的希望开玩笑。”
沈煜率先转身,沿着来时的阶梯向上走去,步伐稳定而快速。谢江宁不敢怠慢,小心翼翼地收好他的数据板和那两支珍贵的样本管,立刻紧随其后。
谢江宁的视线落在前方那沉默的背影上,大脑仍在高速运转,试图为他们之间刚刚达成的脆弱合作寻找一个可依循的基点。
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鼓起勇气,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的声音在封闭的空间里显得有些突兀,甚至因为残余的紧张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
“那个……既然我们暂时……已经达成了合作,”他斟酌着用词,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诚恳且不带任何威胁性,“不知道……我该如何称呼您比较好?”
走在前方的沈煜脚步没有丝毫停顿或放缓,甚至连头都没有回一下。就在谢江宁以为对方根本不屑于回答时,一个极其简短的回答,伴随着他呼出的淡淡白气,从前方的寒冷空气中飘了过来:
“沈煜。”
谢江宁的心头莫名地微微一松。
“我是谢江宁。”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补充了一句,尽管对方早已知道。
沈煜没有给出任何回应,只是继续稳定地向上走着,仿佛从未开口说过话。
回到冰面,沈煜的越野车静静停在冰坡之后。沈煜同样看到了停留在不远处的谢江宁的车,他没说什么,沉默地上了自己的车。
谢江宁舔了舔嘴唇,拉开沈煜副驾的车门,迅速窜上车。
沈煜启动引擎,车轮碾碎冰雪,朝着“坚韧”号破冰船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窗外是单调而壮阔的冰原,仿佛能将一切痕迹都吞噬在无垠的白色之中。
他们专注于前方的归途,并未察觉身后远方的动静。
就在他们离开后约莫半小时,一阵低沉的引擎轰鸣声打破了冰原的寂静。一支由八辆全地形越野车组成的车队,沿着谢江宁来时模糊的车辙印,精准地驶抵了这片区域。
这些越野车的外壳上,清晰喷涂着D区的标志。
车队在沈煜他们曾停留的冰坡附近停下。车门打开,一群身着统一制式白色极地作战服,装备精良的人员迅速下车,动作干练地展开警戒和搜索队形。
为首一人,身形高大,面容冷峻,正是谢忱的副官,张海生。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了那辆被谢江宁“征用”,此刻已被彻底遗弃的越野车上。他走上前,手套抹开驾驶座车窗上凝结的薄霜,向内看去——空无一人,也没有任何值得注意的物品。
“搜索整个区域,重点是下方的实验室废墟。收集任何可能残留的数据载体或生物样本,确认是否有生命信号残留。”张海生的声音通过面罩内的通讯器传出。
队员们迅速行动,利用设备对那片狼藉的实验室进行了快速而彻底的搜查。片刻后,搜索队回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