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易安听着,额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姜哲指挥官!
那个名字本身就代表着C区的最高权威和铁腕手段。如果真被那样的人物盯上……
他简直不敢想象后果。
俞徽的这番解释,像是在他头顶悬起了一把危险的利剑。
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口水,喉咙干涩得发疼。
恐惧攫住了他,但另一种情绪也随之浮现——既然风险这么大,既然俞徽主动找上门来需要他继续冒险,那……
他搓了搓手指,脸上挤出一种为难又带着点贪婪的复杂笑容,他说:“俞负责人,您知道的……我这可是提着脑袋在干活。上次您答应给我的那份……你看,我这儿子下学期的学费,还有他妈妈那个药……”
俞徽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厌恶与鄙夷,但脸上却迅速堆起了理解般的笑容,他甚至伸出手,再次拍了拍刘易安的肩膀,这次力道放轻了许多,像是在安抚。
“放心,易安,你的难处,我还能不知道?”他语气无比诚恳,“咱们合作这么久,我什么时候亏待过你?之前答应你的,一分都不会少。只是最近风声紧,资金流转也得格外小心,免得被抓住尾巴。你再稍微等等,等这阵风头过去了,该是你的,立刻到位!我俞徽说话算话。”
刘易安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他脸上的挣扎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命般的妥协。
“……我明白了。四分之一……就四分之一吧。具体数额是?”
俞徽报出了一个精确的数字,显然早有准备。
刘易安拿起笔,在一张废纸的背面颤抖地记下那个数字,每一个笔画都仿佛重若千钧。
他其实知道,他早就没有回头路了。
但是记在纸上的这个数字,更记在了他微末的良心上。
“我会……我会处理干净。”他低声保证道,声音沙哑。
俞徽满意地点点头。“很好。老规矩,手脚干净点。东西我会让我的人晚点过来取,还是走后面的备用通道。”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最近都机灵点,不该问的别问,不该说的别说。管好你自己和你手下的人的嘴。”
“是,是,一定,一定。”刘易安连声应着,卑躬屈膝。
俞徽不再多言,最后扫了一眼这个狭小压抑的办公室和眼前这个懦弱卑微的男人,转身打开了门锁,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办公室的门重新关上,将外面嘈杂焦虑的世界稍稍隔绝。
刘易安却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猛地瘫坐回那张吱呀作响的旧椅子上,大口地喘着气。
他摘下眼镜,用袖子擦拭着额头和脖颈不断冒出的冷汗,手指抑制不住地颤抖。
他看着纸上那个冰冷的数字,眼前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些被换走的的疫苗,和那些被换进来的不知是何成分的液体。
他想到了外面那些苦苦等待的居民,想到了他们信任又无助的眼神,一阵强烈的恶心和罪恶感涌上喉头。
但他很快强迫自己甩开了这些念头。
不能想,不能后悔。
他想起儿子寄回来的成绩单,那样优秀,前途无量。
想起妻子卧病在床却因为用了稍好的药而稍微减轻的痛苦呻吟……
他需要钱,需要俞徽许诺的那些资源。
他早就已经被绑上了这艘贼船,除了跟着俞徽一起驶向未知的深渊,他别无选择。
他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平复剧烈的心跳,然后拿起内部通讯器,用尽可能平稳的声音吩咐手下:“小张,去冷库清点一下新到的那批D区疫苗,做好入库登记。等一下……我亲自过去核验一下。”
通话结束,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脸上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一种麻木的绝望。
冰冷的罪恶感,如同窗外贫民区永远散不去的阴霾,缓缓渗透进他的四肢百骸。
不久后,俞徽的心腹手下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服务站后门,运走了那批数量精确,包装完好的贴着D区正规标签的低温疫苗。
几乎在同一时间,几箱外观模仿得几乎完全一致的,但是来源不明的“疫苗”,被悄无声息地混入了服务站冷库的角落,与那些珍贵的D区正规疫苗比邻而居,等待着下一次大规模接种日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