嗒……嗒……嗒……
每一声都像敲在谢江源的心脏上。
冷汗几乎浸湿了他的内衫,他努力站稳,克制住几乎要打颤的双腿。
他实在是太了解谢忱了,这种沉默往往比暴怒更可怕。
就在他几乎要支撑不住的时候,谢忱终于再次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是满意还是不满:“知道了。”
停顿了一下,他仿佛才想起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挥了挥手:“药在老地方,自己去领吧。”
如同死刑犯听到了特赦令,谢江源几乎虚脱,他立刻躬身:“是,谢谢小叔。”
他甚至不敢多停留一秒,几乎是倒退着迅速离开了这间令人压抑的办公室。
直到办公室的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那道冰冷的视线,谢江源才靠着冰冷的金属墙壁,大口地喘息了几下,仿佛刚从深水中挣扎出来。
他不敢多做停留,快步走向D区研究院深处的药物研发部。
走廊里偶尔有穿着同样白袍的研究员经过,彼此点头示意,却无人多言。
D区的氛围永远是如此。
高效、冷漠、压抑。
谢江源打开个人终端,屏幕亮起,紧急联系人列表里,“阿宁”这个名字已经很久没有跳动过了。
上一次收到那条简短的“安,勿念”加密讯息,已经是三个多月之前。他紧紧咬着下唇,直到嘴里尝到一丝铁锈般的血腥味,才强迫自己移开目光,关闭了终端。
他走到药物研发部一个不起眼的特殊窗口,刷了自己的权限卡,机械臂无声地递出一个恒温密封的小型医疗盒。他接过盒子,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这里面,就是他女儿下一周的“生命”。
回到谢希的房间,她依然沉睡着,呼吸声微弱而均匀。
谢江源心中的巨石稍稍落下一些。他不想打扰女儿的安眠,便轻轻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小心翼翼地将女儿那只几乎没什么力气的小手包裹在自己掌心。
那小手软软的,凉凉的,他默默地握着,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它。
时间悄然流逝,他就这样静静地守着,目光贪婪地描绘着女儿的睡颜,仿佛要将每一分每一秒都刻进心里。
不知过了多久,谢希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她的瞳孔颜色很浅,像蒙着一层薄雾,眼神有些茫然,好一会儿才聚焦到父亲脸上。
谢江源立刻露出一个极其温柔的笑容,柔声问:“希希醒了?睡得好吗?”
谢希先天发育不足,她无法用语言回答,只是眨了眨眼,嘴角极其微弱地向上弯了一下,像是在笑。这个细微的表情,足以让谢江源的心融化。
他熟练地准备好温水,从恒温盒里取出一支泛着微弱蓝光的药剂,小心地吸入特制的喂药器里。“希希乖,我们吃药了。”
他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哼唱摇篮曲。
谢希很乖,即使那药的味道显然并不好,她也只是微微皱了下小眉头,配合地吞咽着。
她的乖巧懂事,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谢江源的心。
喂完药,他又细心地用湿巾帮她擦了擦嘴角。谢希似乎精神好了一些,睁着雾蒙蒙的大眼睛看着父亲。谢江源轻轻抚摸着她的小脸蛋,低声道:“希希要快点好起来……等你好了,爸爸带你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他的话戛然而止。
外面的世界?
那是一个充满辐射,变异怪物和未知危险的世界,甚至比这间无菌室更可怕。
而“好起来”……也更像是一个遥不可及的奢望。
看着女儿酷似弟弟谢江宁幼时的眉眼,那份深埋的愧疚和思念再次翻涌而上。
他曾发誓要保护弟弟,却最终不得不屈从于谢忱,甚至……间接成为了帮凶。而如今,他又能拿什么去保护眼前这个孩子?
巨大的无力感和悲伤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将已经再次昏昏欲睡的女儿轻轻放平,盖好被子,哼着不成调的催眠曲,直到她的呼吸重新变得深沉平稳。
确认女儿再次熟睡后,谢江源终于无法再强撑下去。他缓缓俯下身,将额头抵在女儿床沿冰凉的金属栏杆上,肩膀难以抑制地微微颤抖起来。滚烫的泪水无声地滑落,滴落在冰冷光滑的地面上,留下转瞬即逝的湿痕。
寂静的无菌室里,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和一个父亲压抑到极致的。
无声的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