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情暂且是稳定下来了,江楠暂时被转进了ICU,等生理状况彻底稳定下来就可以转到普通病房了。
“家属过来一下。”
南晞连忙跟去,沈延年抿了抿干涩的唇瓣,微微用手扶墙站好之后,也跟着去了。
沈延年靠在墙边,跟南晞一起听医生的叮嘱。
“病人现在的情况不是很乐观,已经是肝转移了,在此之后是不建议手术治疗了,这里先开一些布洛芬和□□……”
不建议手术的意思是……没有办法治疗了吗……沈延年的思绪越飘越远,医生的话也渐渐地消散。
等他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已经是在病房了,是熟悉的白色天花板。沈延年眨了眨眼睛,思维暂时回笼。原来他晕过去了吗。
意识到这件事的时候,他有些懊恼,自己来是让南晞安心的,结果身体先撑不住晕倒了,安慰不成说不定还造成了反效果。
南晞回到病房的时候,沈延年已经坐起来了,挂着点滴的手安静的放在一旁,低着头像是在发呆。明明病房还有别的人,但他周围仿佛有一缕薄雾轻绕,周遭的吵闹无法触及到他的感官。
就像是……清晨的露珠?南晞心里莫名的冒出这样的形容,下一刻就会随着微风消散。
“哥。”
嗯?沈延年反应了一下,抬头看到南晞,微微勾起唇角:“抱歉,吓到你了吧。”
南晞顿了一下,摇了摇头,走过去,把手里的温水递给他。
水是正好的,温温的,沈延年喝了两口就放下了,看着南晞紧张的样子,安抚性的笑了笑:“你别担心,我没事,挂个水就好了,比起这个,江姨怎么样了?”
“还在监护室,医生说目前状况还算稳定。”
“那就好。”沈延年点了点头,指了指自己头上的挂水:“医生有说要挂几瓶吗?”
“两瓶,加上这瓶是两瓶。”南晞坐在病床边的小板凳上,陪护沈延年:“哥,你睡吧,我帮你看着。”
沈延年看着南晞乖乖的坐在陪护凳上,胸口仿佛被压了一朵柔软而沉重的云。最终还是忍不住,轻轻抚了一下他的头顶:“辛苦了。”
长时间的发热终究还是很疲惫的,沈延年不知不觉又睡着了。
南晞盯着滴斗里的药液缓慢的滴下,顺着输液管道一路没入血管,扎针的那一片,有些泛青。南晞轻轻的把他的手抬起来,放到了被子里面。
很凉。
南晞熟练的把被子掖好,轻声说了句,谢谢。
沈延年断断续续的挂了两天的水,江楠倒是要比沈延年争气的多,两天之后转出了重症监护室,到了普通观察病房。
正好,赶上了除夕的春晚。
南晞回家去拿东西了,要在医院过年了,沈延年本来想去帮忙,但是被南晞按住了。自从挂水之后,南晞对沈延年的态度有了些微妙的转变。
具体表现为,南晞开始训着沈延年了。多了一点微妙的亲昵。
医院里,能回家过年的都回家了,这个病房就剩下他们两个了。江楠本来看着医院电视里的春节前瞻。在南晞走后,忽然朝着沈延年招了招手。
”小沈,来一下。“
沈延年放下手里剥到一半的橘子,起身走到江楠身边,蹲了下来。
江楠抓住了沈延年的手,虚虚的,没劲儿,干巴巴的。她瘦了许多。
自从她醒来开始,就一直是很精神的很开朗的样子,这时的她不再笑了,脸上的病态就再也遮不住了。
沈延年这才意识到,江姨,好像是真的好不了了。
“小沈啊,江姨想拜托你一点事情。”江楠轻轻摸了摸沈延年的手背,那里还有输液留下来青紫的痕迹。她也知道,小沈不容易。但是除了他,她也不知道有谁可以拜托了。
“初八的时候,旺财该开学了,到时候你去送送他好不好?”
沈延年安慰的话梗在喉头,怎么也说不出口,只能闷闷的应下。
但这个时候江楠却是笑了,她拍了一下他的肩,像是用尽了力气,但又那么洒脱。
“大过年的,别不高兴了,生老病死,一切由天,不值当。”
江楠扒拉过来遥控器,把电视的音量调大,红火喜庆的“新年好”一下子震碎了刚才的沉闷。
南晞这个时候回来了,开门就被这直冲脑仁的新年好震住了,他把东西放下,揉着耳朵过来,拿过遥控器降低音量,对着江楠语重心长。
“妈,声音大了对听力不好,对心脏也不好。”
“诶呀~知道啦知道啦。”江楠摆摆手,又是那一副没听进去的模样。
南晞有些无奈,给江楠手里塞了个盒子,是她当时装糖的漂亮小盒子。江楠笑眯眯的抱在怀里,摸了摸南晞的脑袋:“我家旺财怎么这么讨人欢喜嘞?”
“妈~!”虽然被叫了很多次,已经有些习惯了,但还是有些害羞。
逗了南晞的江楠很开心,很满意的把盒子抱在怀里,继续看春晚了。
南晞默默的去收拾拿来的东西,还有年夜饭。
年夜饭是南晞在家自己做好,晚上打包过来的,向医院借了微波炉加热,虽然是重新热过的菜,但还是很香。
虽然是三个人,但是实际上吃饭的只有两个,江楠只能浅浅尝个味道,但是这并不影响她的好心情。
沈延年在一旁帮着收拾,学着不添乱。
江楠看电视的视线,逐渐偏移到两个孩子身上,眼底沁出点湿意来。
她忽然间很想很想自己已经离世的爱人。
如果你在那边能听到的话,保佑一下这两个孩子吧,保佑他们幸福安康。
春晚刚开始没多久,江楠就撑不住睡着了。沈延年把电视的音量调低了些,南晞坐在隔壁的病床上。两人默默的等着跨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