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的特训卓有成效,至少在他们去吃饭之前,两人已经能在腿上绑绳的前提下,颇为轻松地勾肩搭背地跑了。
这让薛怀亭又有点自信心膨胀,觉得他俩能拿下两人三足的年级第一了。为了保持状态,他还主动邀请尹泊泠周一周二的晚上操场上加练。
虽说运动会本质上只是个娱乐项目,又不会计入总分,但这个年纪的学生正是最吃什么集体荣誉感的时候,为了班级的排名,不少学生在放学后主动跑到操场上商量战术,练习默契。
周一的时候薛怀亭还勉强找了块清净的地方,周二因为尹泊泠稍稍耽搁一会儿把作业写完,两人到操场的时候已经无处落脚。
“**!”薛怀亭看着满操场的人,气得低骂一声,“不就是个运动会吗,至于这么重视!”
尹泊泠侧目。
薛怀亭忽然意识到这好像是自己第一次在尹泊泠面前骂脏,不由心虚。
和尹泊泠做同桌的这些时日,薛怀亭出口成脏的频率直线下降,原因无他,正是因为尹泊泠一句脏话都不说,言谈举止都文明得很,受他影响薛怀亭不自觉地收敛不少。
班上鲜少有男生能一个字都不说脏话的,就是简才烦躁了也偶尔要骂两句。至于他之前混迹的圈子,一张口生殖器官和祖宗十八代全在天上飞,脏话属于魔法对轰时的战略性武器,不会说的人连发言的资格都没有。
薛怀亭到底是已经在那个环境里混久了,极力压着,也免不了偶尔要暴露本性。他下意识觑着尹泊泠的脸色,飞速转移话题:“人太多了,我知道有个地方可以练,咱们走?”
尹泊泠刚刚只是微微侧目,神色上什么也看不出来,此时略一思考,便点头答应。
薛怀亭便带着尹泊泠来到自己住的小区。
他打小在这老区的院子里长大,一草一木都是他的玩伴,对这里的“秘密基地”一清二楚。老小区没有小区门,薛怀亭带着他同桌在各种弯弯绕绕的小路上左钻右钻,最后钻出一片桃林,竟是到了一条人工渠边上。
“这地方不错吧?”薛怀亭把书包随意地往地上一扔,“也不知道为什么修的断头路,只能从小区里面过来,一般人闲逛也不往这儿走,清净。旁边还有护栏,摔下去也淹不着,水浅得很,只到我小腿。”
他一伸手,手上是一条从自己家里薅出来的老旧红布:“我觉得咱俩转弯的时候绕得有点大,再练练?”
尹泊泠耸耸肩:“随你。”
他觉得薛怀亭其实就是想拉他玩,训练什么的反而无所谓。
两人练习十来分钟,同时停了下来。这地方确实清净,但薛怀亭光想着找个开阔没人的地方,忽略了一种非常不起眼的小昆虫——蚊子。
十月中旬,天气确实是凉了下来,但显然,蚊子们不仅没有跟着一起凉凉,反而因为无限濒临死亡凶性大发。尤其是这适合蚊子产卵的水边上,蚊子多到拍死一只,就有五六只悍不畏死地冲上来,隔着衣服也要咬人一口。
薛怀亭体热,里面穿得是短袖,外面就套了一个长袖的校服外套。他想着一会儿是要运动,干脆把外套脱掉省得被汗打湿,谁知道这样一来他简直是喂到蚊子嘴边的美食,就走来走去这么十来分钟的功夫,他两个胳膊上已经各多了一串包。
这里的蚊子多是那种花脚的黑蚊子,痒起来简直要人命。眼看着薛怀亭越挠胳膊越用力,几乎要把自己的胳膊挠出血道子来,尹泊泠及时抓住他的手:“别挠了,越挠越痒。我包里带了清凉油,你抹点。”
要是平时,冷不丁被人握住手,薛怀亭肯定要心神动荡一下。可现在他痒得不行,只能呲牙咧嘴地跟着尹泊泠去拿清凉油。
尹泊泠从书包的侧兜里翻出一盒新的清凉油,拆封递到他手里,随后站起来:“你先抹点,我看小区里面那个小卖部有卖花露水的,我去买一瓶。”
“不用了吧?”薛怀亭说,“我觉得那玩意儿根本没用,智商税。”
“没事,正好也去买瓶水。你喝什么?”
“……矿泉水吧。”
尹泊泠点点头,顺着他们来时的小路又走出去。
小区里唯一的小卖部开在其中一栋楼的一楼,一位满脸皱纹的奶奶坐在门前的摇椅上慢慢摇着,背后是挂得满满当当的狭小空间。往小卖部走的路上,尹泊泠与几个看起来流里流气的中学生擦肩而过。
他驻足回头看了一眼。
里面有一位……女孩子?
尹泊泠回头完全是下意识的,毕竟不管怎么说,三男一女的组合,女孩子还磨磨蹭蹭落在后面,很容易让人想到一些不好的事情。谁曾想,那“女孩”对视线十分敏锐,立时狠狠瞪过来:“你看什么看!”
声音有点沙哑,不算难听,但很明显能听出来是个男音。
尹泊泠:……
为了不惹事,他收回目光,脑海中却又回放了一遍刚刚那个人的穿着。
一头及肩的黑长直,花里胡哨的黑上衣,短裙,渔网袜。
……女装大佬?
尹泊泠对女装大佬没意见,他只是单纯有点对这种风格接受无能。
那人似乎还气不过,走在最前面的人转头叫了他一声:“柳妹儿,别在这儿惹事!”
语气有些不耐,分明是男生却被叫做“柳妹儿”的那人瑟缩一下:“好、好的,尚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