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太后见状,猛然起身想要上前阻拦,却被身旁的侍卫挡住了。
她瘫坐在席位上,浑身发抖,一把将柴宗训的脸掩入自己怀中,不让他看到这一幕。
百官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得目瞪口呆。有人低下头,有人别过脸去,有人浑身发颤,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整个紫宸殿,除了符太后压抑的哭声,只剩下众人急促而沉重的呼吸声。
死寂。令人窒息的死寂。
师孟看着赵匡胤。
她的视野渐渐模糊,眼前的烛火、人影、金碧辉煌的殿宇,像浸了水的墨画,一点一点地化开。
唯有赵匡胤的眼,还清明地映在她渐渐暗下去的视野里。
她的母妃、她的父王、她的爱人,她的一生在她眼前迅速划过,一切的一切,都结束了。
她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像是想笑。可她什么也没说出来。
她的头缓缓偏向一侧,慢慢闭上了眼睛。
赵匡胤缓缓松开手。
师孟的身体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无声地倒在地上。
赵匡义一把把赵普推到在地,冲到前面,试了一下师孟的鼻息,他不敢置信地看着赵匡胤,“你怎么能……”
赵匡胤垂下眼,“先帝遗愿已了。”他终于开口,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前朝旧怨,从此了却一笔。”
他转过身,一步步走回龙椅,端起案上的酒杯,一饮而尽。
“传朕旨意。”他的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威严,平静而冷硬,“遵先帝遗愿,宁国郡主陪葬于庆陵。史官不得记载,宁国郡主曾册封皇后之事。”
话音刚落,符太后猛地止住了哭声。
她在所有人都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飞快地整理好衣冠,擦干脸上的泪痕,起身,躬身,叩拜,动作行云流水。
“未亡人叩谢陛下!”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却努力保持着恭敬与平静,“陛下念及先帝遗愿,了却此桩心事,慰先帝在天之灵,老妇感激不尽!”
赵匡义仍然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指节攥得发白,眼睛发红,狠狠瞪着赵匡胤。直到几个侍卫上前,要抬走师孟。
赵匡义从袖中掏出一块丝帛手巾,轻轻盖上师孟的脸。
泪水一滴一滴流到丝帕上,轻声说道,“下辈子,你不要遇到我们了。”
几个侍卫上前,小心翼翼地抬起师孟的尸体,缓缓退出殿外。
赵匡胤端起酒杯,又饮了一杯。
烛火通明,钟磬再起。王承恩使了个眼色,乐师们重新奏起雅乐,宫娥们继续穿梭斟酒,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紫宸殿内,灯火如昼,歌舞升平。
无人敢再多看一眼最末席那张空着的位子。
师孟只觉得脖颈间的窒息感骤然消散,周身变得轻飘飘的,似被一团柔软的云絮托着,缓缓向上飞升。
她睁开眼,周遭皆是翻涌的白云,如棉似雪,蓬松柔软,周身没有丝毫寒意,反倒暖融融的,先前的痛苦与绝望,仿佛都被这云端的风轻轻吹散。
她低头望去,脚下的尘世清晰可见,蜿蜒的河流缠绕着苍茫的山川,黛色的山峦层峦叠嶂,远处的城市炊烟袅袅,青砖黛瓦鳞次栉比,村落散落其间,隐约能看见往来劳作的人影,一切都渺小而静谧。
她身不由己地向前飞去,不知飞了多久,远处一座巍峨的大山渐渐清晰。
那座山巍峨挺拔,直插云霄,山体如黛,覆着一层淡淡的薄雾,山巅之上,古木参天,苍松翠柏挺拔遒劲,枝干虬曲,松涛阵阵。
山顶云雾缭绕,隐约可见一座座殿宇亭台飞檐翘角,青砖灰瓦在云雾中若隐若现。
师孟的身形缓缓落下,刚一落脚,四周便传来此起彼伏的细碎声响。
“呀!她怎么回来了?”
“李树,李树你怎么回来了?”
“你逃跑成功了,现在怎么又跑回来啦?”
她循声望去,却不见人影,只有脚下的小草轻轻摇晃着纤细的肢体,身旁的树枝干轻颤,几只色彩斑斓的小鸟围着她飞来飞去,叽叽啾啾地叫着,时而落在她的肩头,时而掠过她的指尖。
师孟心中疑惑,却又莫名觉得亲切。
“你们是谁?你怎么会说话啊?我不是李树。”
话音落,草木摇晃得更厉害了,小鸟叫得也更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