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垚怔怔看望着衔青,放佛她就站在眼前,那颗因她而起的心结,正被她亲手一根根解开,恰似寒冬里破开云层的一缕暖阳,轻柔又滚烫,静静淌入他沉寂多年的心底。
衔青没有生他的气。
亲耳听到与自己胡乱的猜测是不一样的。
天知道轻垚此刻有多高兴,他眼睛亮晶晶的,比捉了恶妖还要高兴。
甚至忘了回话。
衔青迟迟没听到声音,只觉得窗外那人似被石化了,一动不动。
“你听到了吗?”她又问了一次。
轻垚这次回过神了,忙不迭点头应道:“我听见了!”
衔青被逗得一笑,心说和第一次见他时一样,又呆又傻。
轻垚只顾着高兴,傻乐了一会,笑意僵在脸上。
衔青……袅袅……
袅袅……
这个名字,他此前从未听她提起,想到这,他便觉得心里酸酸涩涩,是只有他不知道……还是别人都不知道?
往日相处闲谈无数,她素来言谈随和,这般亲昵私称,他却从头至尾未曾听过半分。
念头一转,心底已然明了,想来是她素来有心,刻意藏着瞒着,从未打算告知于他。
“袅袅……” 轻垚沉闷半晌,突然呢喃出这么一句。
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衔青听到一头雾水。“嗯?”
轻垚:“苏阿酒知道你这个名字吗?”
她怎么会知道?
衔青自知谁也没说过,只在镜中对着失去记忆的轻垚提了这么一句,那也只是因为想拉他出幻境。
这一点,轻垚也知道,所以他才要问。
“不知道。”衔青如实道。
“那……归尘呢?”
话刚落地,衔青便不吭声了,反而用一种看呆子的眼神看他,她跟归尘很熟吗?
许是轻垚也意识到这个问题很傻,索性闭了嘴,讪笑两声。
“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他抱着忐忑的心问出口的,跌宕的心情并没有因其他人不知道这个名字而好上太多。
相反,另一种隐隐的感受充斥着他的整个心脏。
一路走来,轻垚并没有觉得衔青将他与苏阿酒他们几人放在同一位置上而感到高兴。
他暗自思忖,自己与她相识最早,一路相伴走来,朝夕相处历经诸多事端,论情分论相识时日,本该远胜过旁人。
按道理来说,他理应是最特殊的那个,在她心底占着旁人比不得的分量,这般私密亲近的称呼,自然该最先让他知晓,……也应该比其他人重要。
这一点他在心里默默的想,没有选择问出来,这个问题太傻了。
在漫长的等待过后,轻垚终于等来了那个让人高兴的字。
她说:“好。”
衔青与袅袅,他都能叫,袅袅也是她亲口告诉他的。
单这一点,他就心满意足了,至于还有没有其他的,自己只需静静等候便好,往后时日漫长,待到她心甘情愿愿意诉说之时,他再静下心来,细细聆听便是。
他暗自宽慰自己,这亲昵的名讳是她亲口告知,亦是独独准许他来呼唤,单凭这一点,便胜过万般计较。
旁人知与不知,从前瞒与不瞒,此刻都已然无足轻重。
压在心头沉甸甸的忐忑尽数散去,轻垚只觉浑身轻快,眉宇间的寒气尽数褪去,眼底翻涌着藏不住的欣喜。
往日沉稳自持的模样全然褪去几分,唇角不自觉微微上扬,心底积攒的欢喜肆意蔓延,似拨云见日,豁然开朗。
心里悬着的那块巨石终于悄然落地。
轻垚往后退了两步,脸上还挂着笑,从没觉得有哪一刻比现在还轻松,令人快活。
近在耳边的声音缓缓变小。
“天色已经很晚了,你快歇下吧,我……我便不打搅你了。”
他顿了顿,极小声的补了一句:“……袅袅。”
“……”衔青抿唇笑了笑,突然从他嘴里听到这个名字颇有些不习惯,但……倒也不让人反感。
她尝试回应:“我知道了,你快回去吧。”
*
纠结大半天的问题原来解决起来并不需要很长时间,只需要好好问个清楚,一切就水落石出了。
轻垚回去后,并没有因为心结被结开而很快睡着。
他抱着手臂,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脸上始终洋溢的笑容。
默默念叨着“袅袅”二字,念完又是好一阵翻转,本来不怎么结实的床板被他这么一动,嘎吱嘎吱的叫唤起来。
只是苦了隔壁的归尘,迷迷糊糊的睁开被吵醒的双眼,不解他为何大半夜了还如此激动亢奋。
明明下午的时候还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