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尘素来沉稳克制,可此刻指尖剧烈发颤,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恐慌与悔恨。
他目眦欲裂,神色痛苦极了,眼尾猩红,似想要不顾一切的冲进去。
“师兄……”
了尘失神的看着陷入痛苦的归尘,嘴唇一张一合,眼中的不可置信快要溢出,从未见过这样的归尘。
镜明大师骤然出声,将归尘即将崩塌的思绪瞬间拉回。
“归尘,净心。”
简简单单的几个字。
归尘整个人似被抽去了魂,先前挺直的背弯了下去,彻底卸了力。
他缓缓蹲下,从未有过半分失态的人,此刻眼底终于崩不住汹涌湿意,泪珠无声滚落,砸在地面之上。
他朝着镜明大师的方向,恭恭敬敬俯身一拜,声音哽咽:“师父……弟子知错了。”
声声字句,欲将满心的挣扎与煎熬尽数倾泻而出。
“弟子早已情难自控,守不住佛门清心戒律,勘不破七情六欲,再也无法静心修道,恪守禅心。”
他趴在地上,涕泪横流:“从今往后,弟子褪去僧衣,斩断佛门尘缘,甘愿就此还俗,不再入山门,不再修佛法。”
他不愿再眼睁睁看着阿酒孤身远去,纵使背弃修行,舍弃半生修为,他也只想随心而行。
镜明大师眉目慈悲淡然地看着这个养了数十年的弟子,听了他的话,并未有愠怒,也无苛责,而是带着通透。
镜明大师轻轻闭了闭眼,遮住了眼底所有绪。
他早知自己这弟子的心性,也知他一旦做了决定便不会后悔,这也就是他为何给他取禅号为归尘。
良久,镜明大师干燥的大手抚上趴跪在地上的归尘,声音平静无波:“为师早知,你尘缘未了,情劫难破。”
“佛门大道千万,道在人心,不在袈裟,心之所向,便是归途。”他苍老的声音环绕耳畔:“去吧,孩子,为师不拦你,亦不怪你。”
“今日起,准予你褪去僧籍,随心而去。”
归尘浑身一震,从此世间,再无禅子归尘。
只有一介俗人,可以随心所欲,不需要再压制自己的情感。
他缓缓起身,眼底泪光未消,转身朝着那片雾气翻涌的妖市入口,他要去找苏阿酒,告诉她,自己有多喜欢她。
了尘已经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了,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从小生活了十余年的师兄,一夕之间,还俗了。
他不明白,为什么情爱这种东西把师兄给夺走了。
了尘狠狠擦去脸上的眼泪与鼻涕,大喊道:“情爱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为什么师兄,要为了它,不要大道,不要修行!”他声音清亮又哽咽,带着孩童纯粹的困惑。
他不懂何为情,他只知道,曾经并肩诵经,一同悟道的师兄,终究尽数为情离去,再也回不来了。
云海空空,佛风寂寂。
归尘眼含歉疚,却没有一丝动摇,看着了尘哭的喘不上气,他轻声道:“师弟……抱歉……”
“我意已决。”
了尘抽抽噎噎,肩膀一耸一耸。
衔青看不下去,走上前,手掌搭在他幼小的肩膀上。
道:“好了,你师兄有自己想走的路,你也是。”
了尘懵懂的看着衔青,不作答,只一个劲地哭。
始终坐在一旁的镜明大师,一言不发的望着衔青与轻垚,归尘的事他回天乏术,也无意阻拦。
他盯着轻垚许久,眼睛一眨不眨。
轻垚也觉察到目光,颇为不解的回望了回去。
“……大师为何一直盯着在下?”
“……”镜明大师没吭声。
“大师?”轻垚又问了一遍。
镜明大师回过神,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道:“施主可是庚戌乙酉辛巳戊戌十月初七所生?”
他从未与这位大师说过半句过往,对方怎会突然问起这个?
轻垚抬眼看向大师,眼底藏着震惊与几分茫然:“大师……您如何知道,我的生辰八字?”
衔青也微微侧头,看向大师,心头同样浮起一丝疑惑。
镜明大师并未直面回应这喝问题,而是眼神不停游移在两人之间!
自顾自念了首诗:“前程顺楫向清欢,道岸渐登人倚栏,后岁孤灯寒照骨,一别相思葬寸阴。”
几人颇为不解,轻垚早已目瞪口呆,不懂镜明大师为何突然念了这么一首诗。
而衔青则有些不耐烦了,只觉这和尚说话拐弯抹角,听他说话怪累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