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天谢疏泠总是在天黑之后出门。
不是去江边,也不是去老宅。她只是顺着黄葛树下的石阶往下走,穿过两条巷子,走到码头最靠水的那一级,然后停下来,站在那里看江水。她不点灯,不烧纸,不渡魂,就只是看着江水从脚边流过,像是一个人在等什么她自己也说不清的事情慢慢浮上来。温见予没有问过她去哪儿。可每天晚上谢疏泠回来的时候,窗台上那盏小油灯都是亮着的——温见予点的,火焰调得很小,像是怕太亮了会把她还没走到的那段路照得太清楚。
第四天夜里,谢疏泠回来得比平时晚了一些。她推开门的时候,温见予正坐在桌边,手里握着那卷帛书,指尖停在帛面没有翻动。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没有问“你去哪儿了”,只是把帛书轻轻卷好,放回灯台旁边,然后站起来,走到灶台边,把温着的水壶端下来,倒了一碗温水,放在桌案靠她那一侧的位置。
谢疏泠在门槛处站了片刻,把外套脱下来挂在门后,走过来坐下。她没有立刻端起那碗水,而是在桌边安静地坐着,像是在把一路带回来的江风先放下。过了一会儿她才端起碗,低头抿了一口。“你在看帛书。”
“嗯。看到你刚才站在江边的那一段。”
谢疏泠端碗的手微微停了一下。“帛书上没有这一段。”
“帛书上没有。可我知道你去了。”
谢疏泠把碗放下,碗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像是被小心放下去的声响。她低头看着碗里微微晃动的水面,看了一会儿才开口:“我站在江边的时候,在想一件事。我在想,如果你不在阁楼里等我,我大概还会站在那里,等江水把答案冲上来。”
“那你等到了吗?”
谢疏泠抬起头看着她。温见予站在灶台旁边,没有走过来,也没有坐下,隔着几步的距离正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像是她自己也正在慢慢辨认的东西。“等到了。答案说——我已经在回去了。”
温见予走过来,在她对面的凳子上坐下,伸手把她面前那碗已经温下来的水端起来,又放回她手边。“那它有没有告诉你,你在回去的路上了,不用每天晚上都去江边等。”
“它说了。”
“那你明天还去吗?”
谢疏泠想了想,然后说:“不去了。明天我走另一条路。”
温见予没有追问另一条路是哪里。她只是低头看了一眼那卷帛书,然后伸手替她把灯焰调亮了一些,让光能照到桌案更远的地方。
第二天清晨,谢疏泠果然没有去江边。她坐在桌边,面前摊着那卷帛书,手里握着笔,在一张空白的纸上写着什么。温见予从灶台边端着粥走过来的时候,看见她已经写了大半页,字迹比平时略重,像是有些字需要用力才能让它落在纸上。她没有凑过去看,只是把粥碗放在她手边,在对面坐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