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把它端起来,放在自己那盏油灯旁边,让两盏灯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然后她退后半步,看了一眼那两盏灯并肩坐着的姿态。“那它以后就在这儿了。你什么时候想来看它,都可以来。”
灵烬站在窗外没有动,过了一会儿他说:“我明天还会来看它。”然后他转身走回矮墙边,背靠着墙坐下来,像是在等那两盏灯的灯火在夜色中慢慢变稳。
阁楼里的灯火也亮着。温见予把灯盏调亮了一些,让光能照到桌案上那卷帛书的每一行。谢疏泠已经读完了第三遍,她合上帛卷,放在灯台旁边,然后抬起头来,看着温见予,忽然认真地问了一句:“那株草,你记得它的名字吗?”
温见予正在往一只空碗里倒温水,闻言停了一下。她把水壶放下,转头看向窗台那株野草。草叶已经比刚来时长高了许多,新叶展开时有细密的脉络,在灯光下显得清晰而柔和。“它没有名字。”
“那你给它起一个。”
温见予想了想,端着那碗温水走到窗台前,在陶碗里添了新水,然后低头看着那株草看了一会儿。“叫它‘回来’。”
谢疏泠坐在桌边,把这个名字在舌尖放了一下。“为什么叫这个?”
“因为它活下来了。一个活下来的东西,不管被移到哪儿,都会自己找到回来的路。”温见予蹲在窗台前,用手指拨了一下草叶尖端,把一滴刚溅上去的水珠接住,“我叫它回来,是替我们两个记着还有地方可以回。”她说完站起来,走回灶台边继续收拾碗筷,没有回头,像是那两个字已经被她安放得很稳了。
那天夜里,温见予在榻边坐着,等谢疏泠睡着之后才躺下来。她侧过头,看见桌案上那盏油灯的光被调到了最小,那卷帛书被合拢放在灯台旁边,边角被压得平整。窗台上两样东西——一碗清水,一株刚刚被命名的草,正在月光和灯火的交界处安静地站着。
谢疏泠在黑暗中翻了个身,轻声说了一句梦话:“阿予,水壶灌了吗?”
“灌了。满的。”温见予在暗色中轻声应了一句,像在反复接住一个没有重量的承诺。她没有再等回应。她合上眼,把谢疏泠翻身后留在空气里那一道极浅的呼吸声拢进自己意识边缘,放在已经黑下来的窗台轮廓、并排的旧灯、还有那株正在学着自己变绿回来的野草旁边,一并收进了这个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