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用准备什么。”他说,“她来不来都不会改变什么。”
“你怎么知道?”楚晞低声嘟囔了一句。
“我就是知道。”顾衍之的语气很轻,但很笃定。他没有解释为什么,楚晞也没有再问。她只是低着头,翻了一页册子,又翻了一页。
夜风从窗外吹进来,吹得灯焰晃了一下。她伸手拢了拢灯罩,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我到时候......穿什么颜色的衣服合适?”
顾衍之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唇角微微弯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想了想,然后抬头看向她:“素净一些就好,你穿什么都合适。”
“油嘴滑舌。”楚晞忍住不让嘴角翘起太高,她突然想起了什么,抬起头将这几天的犹豫说了出来,“那我......你预备怎么介绍我?”
顾衍之略敛笑意,语气认真:“自然是我心悦之人。”
他说得太笃定,让楚晞的面颊又开始发烫,赶紧打趣道:“那我要是着男装去呢?”
“那也无碍,正好免了旁的烦恼。”顾衍之意有所指地看着她,“酒大伤身,我可不想再见你喝醉了。”楚晞明白他说的是那次皇后想将陈家小姐介绍给他,她心里难受就喝多了,在他面前一通胡言乱语。她一直以为他不明白,原来他早就洞察到了。
只是......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提起自己的母亲,子珩总归和平日不大一样,就好像......他并不喜欢自己的母亲,也不想和她见面一样。
怎么可能呢?看着身侧人一脸温柔地望着自己,楚晞压下了心头的疑惑。
也许,子珩就是个感情内敛的人......吧?
——
镇远王妃的车驾是在寿宴前五日进京的。队伍很张扬,浩浩荡荡十几辆马车前后缀着随侍,一路从北门入城,径直往镇远王府旧址去了。
楚晞是第二天才知道这个消息的,可她分明记得前一日顾衍之白日还去了皇宫议事,傍晚还来见了她——他根本没去迎接自己的母亲和弟弟!
马车在王府侧门停下来的时候,楚晞注意到顾衍之掀帘子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息。他没有回头,但握着车帘的那只手在帘沿上停了一瞬,然后才松开。
楚晞跟在他身后下了车。她看了他一眼,他的侧脸没什么异样,但她认识他这么久,知道他那种“看起来如常”的样子,往往是他心里有事的时候。
她没说什么,只是跟在他身后。
王府内收拾得很齐整,石阶干净,廊下没有多余的杂物。引路的小厮低着头走在前面,脚步很快,像是怕走慢了会被什么追上。
楚晞还没来得及看清院里的布局,正厅里已经传出一道声音,隔着一道门帘,听不出是怒是怨,但语气里带着一股不快的压迫感。
“你还知道回来?你母妃进京两日,你连个人影都见不着。是不是我这做母亲的,不配让你这大将军亲自来接?”
楚晞的脚步顿了一下。她侧过头看向顾衍之,他没有停步,但下颌道绷住的线条更紧了。他走到门帘前,掀开帘子时动作仍然不紧不慢,像是并不在意刚才那句话。
“母亲。”他跨进门内,语气平和,“公务缠身,迟了一日,并非有意怠慢。”
一个容色姝丽的贵妇人端坐在主位上,目光从顾衍之身上扫过,落在他身后那道还没有完全跨进来的人影上。她视线没有移开,声音带着审视:“这又是谁?怎么随便什么人都往府里带?”丝毫不介意这话是当着人家面说的。
楚晞走进门内,站定,朝王妃行了一礼,声音不卑不亢:“民女见过王妃。我是国子监学录林舒的妹妹,今日是随世子来拜见王妃的。”
“林舒的妹妹?”王妃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移开,语气不冷不热,“林舒这个人,我倒是听人提过。一个小小的学录,倒是在国子监里混得风生水起。怎么,他自己不来,换妹妹替他走动?”
她语气里的不屑不言而喻,楚晞有些生气,但看在顾衍之的面子上还想忍耐一下,她刚想把这话打趣地回过去,顾衍之已经拉住了她的手:“人已经见过了,母亲没事的话,我们这就走了。”
说完竟是连礼也不让楚晞行,就要带她离开。
“放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