唇上没了封条,口中失了鲛珠,恶鬼女子恢复了语言的能力。
她的嗓音比李歌想象中的还要好听,矜贵清冷,如雪水般泻出丝丝清冽寒意。
李歌不能理解她的逻辑:“恶鬼大人自己本身就是世间最可怕的污染源,珠子在你嘴里含了这么多年,接不接触外界气息似乎也不重要。”
她的言辞,倒是反常的不客气起来。
恶鬼女子平静解释:“沉睡之际,以舌尖血护养鲛珠,可保无恙。”
她满身煞业,就连心脏都被煞魂钉贯穿了,唯有舌尖血一点红,干干净净,无煞无秽。
“哦,难怪这珠子腥腥的。”
只是这一点仅余的干干净净,给李歌吃进肚子里了。
恶鬼女子似感奇异又觉迷惑:“你……在生气?”
李歌静了瞬息,她慢悠悠地抬起脑袋来,恢复平日里的微笑模样。
“不,我没有生气,只是有一点点小小的困惑。”
恶鬼女子:“?”
李歌不冷不热道:“我很好奇,恶鬼大人沉睡的这些年岁里,有人给你盥漱吗?”
“毕竟,睡了多年一醒来就亲人伸舌头,似乎有点不讲究卫生。”
恶鬼女子:“……”
恶鬼女子:“???”
她确认了,这个人是在生气。
良久良久,她才意味难明地开了口:“我……”
“嗯,我开玩笑的。”偶尔不合时宜会释放恶意的李歌心里舒坦了。
还坐在恶鬼女子身上的她正欲起身,只不过避水结界里的空间似乎并不稳定,李歌身体晃动间,手掌不小心摁到了对方的腿。
手感有些奇怪。
她的膝骨似乎有些不太对劲。
恶鬼女子也轻嗯一声做为回应,抬手将脸上被推起的面具重新整理一下戴好。
雪白的下巴,精致的唇,再度被覆盖掩落。
“呃……”李歌提醒她:“你脸上的口水没擦。”
恶鬼女子:“……”
李歌揉了揉太阳穴。
她似乎总能把这个高危恶鬼给弄止语。
她轻叹一口气,不说话了。
恶鬼女子:“你不怕我。”
是陈述句。
她身上的煞业气息太重,重到受影响的不仅仅是妖鬼。
即便是人类,也会受到煞气入侵。
不必直接经历死亡的怨念憎会,与她近距离接触久了,这些煞业足以勾起他们心中最深的黑暗执念,进行堕化。
所以,在煞业爆发的那个瞬间,世间所有生灵,都会对她这具身体产生极强烈的恐惧与本能的排斥。
这是不可控的。
也是诅咒。
而且她是被强行唤醒复苏的,样子会很可怕。
可是这个人,抱着她四平八稳地坠入这片水域中来,任由煞业侵蚀的情况下,还能笑着拔去她身上的煞魂钉。
李歌视线慢悠悠地在她脸上那张面具打着转:“我得活着啊,恶鬼大人可是我这场生死局的重要道具,再害怕我也得硬着头皮用你啊。”
恶鬼女子不做言语,手掌抬起,落在李歌的腰身之上。
李歌垂眸静然看着她,没有阻止她的动作。
等到那只幽凉冰冷的手一寸寸摸索,穿过腰际,自她腰后暗藏别着的那把护身匕首取走,李歌才开口说话。
“恶鬼大人这是从哪里学来雁过拔毛,兽走留皮的习性?”
“身无藏锋,借刀一用。”
她并未说明借刀做什么用。
只是这把匕首与李歌送裴鸢所用的那把是为一对。
李歌随身佩用多年,以杀伐之气养锋淬刃,早已非世俗凡兵,用以暗杀防身,再趁手不过。
她从未打算轻易赠人。
裴鸢身上那把匕首,她也会找机会要回来。
“既是借,恶鬼大人又打算何时归还?”
“再见相逢之日。”
李歌眼神玩味:“今日我既为大人解封印之难,大人可是欠下我一个愿望。来日我若有所求,那便以物为凭,切莫相忘。”
恶鬼女子并无异议,抬手打出一道避水结界:“我送你上去。”
“嗯,劳驾。”李歌的目的已经达到。
这位恶鬼大人,果然很好用。
她站起身来,将那盏琉璃灯放在恶鬼女子的掌心里,轻轻一笑:“做为离别礼物,这个送给恶鬼大人你。毕竟,这次合作的经历我觉得非常愉快。”
当然,那个吻除外。
至于对这个女人身上的那些故事,她并不感兴趣。
结界承载着李歌的身体回到矿洞之中,她先是观察了下四周环境。
李歌很满意。
一切都在她的意料之中。
解了那恶鬼女子身上的所有封印结界,她身上外泄的气息足以让这井下的妖鬼陷入癫狂,想要疯狂逃离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