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如果结束之后你们有空,也许我们可以一起吃饭,聊聊天。”
意味不明的话,两人却听了进去。
接下来的时间,这辈子没搞过卫生还刚拆支架的梁小姐被使唤着干这干那,最后口罩一摘瘫在外面休息的时候,还吓到了来支援的两名管道师傅。
“啊,辛苦了,”梁汝点头,随后看见师傅们一脸惊恐地冲进了房间找人。
“我也忙完了,走吧。”
眼镜女士把最后的手套脱下,在事情闹大之前,走楼梯把她们带到了楼下休息室。
“啊酸,手酸脚酸浑身酸,”梁汝把外套的袖子撸上去,湿了水的手环往身上随意蹭干,最后又伸了两个懒腰才感觉舒服点。
“呵呵,”温和女士掩嘴笑了笑,“梁小姐虽然变了挺多……但有些地方还是一直没变。”
嗯?梁汝低头看着对方的背影,直到她转身进入五楼,下半身走进光中,上半身则被楼房的阴影遮蔽。
啊。有一点点印象,那好像是很久很久之前。
当时她因为种种原因去了Z市上学,结果去Z市后的不久,又发生了滨南别墅那件事……
个人原因叠加巧合的结果,梁汝只在Z市读了一年,就又被大姐强制送回了G市读国际学校,且这次直接住进了齐安疗养。
不过这对双方而言,都是件好事。
对梁汝来说,齐安管得很松,她也有了个寒暑假懒得出去玩的时候,不用回家也有无需报备的地方可以打发时间。
对大姐而言,有人能看着她,让她别再跑去危险的地方,这样便已足够。
齐安阅读室常年没什么人,梁汝当时喜欢家具,什么独立设计师、个性设计师,也不管是不是一时兴趣,拉回来再说。
然而基本每次都一样。
等过了十天半个月,海运后的大型家具终于运回来的时候,她已经没兴趣了。
彼时她自己住的房间已经满得丢不下了,梁汝也没多想,全部无私赞助了阅读室。
印象中,当时她签字的时候,负责处理事宜的就是这位温和女士。
许多年不变的款式,同那些个性鲜明的新潮家具放在一起,像是一种古典与现代的对比。
当时的她收好签字表,推推眼镜向外走去,也是像这样一半在明、一半在暗。
这么无聊又繁复的工作,她很快就会腻了吧,当时的梁汝想。
可她居然,坚持到了现在啊。
如今的梁汝眨了眨眼,向着窗外照进来的阳光伸出手,任它在楼梯上被拉长成曲谱。
时光的哼唱,如此不留痕迹。
“成姐。”
走出去一些距离的温和女士脚步慢了下来,动作和缓,像被抽了帧的老电影,重映在多年后一个普通的中午。
“嗯,许久未见,小梁小姐。”
这是成奕佳在齐安私立医院工作的第九年。
从一个毕业于冷门专业,被家庭和社会双重打击,几乎完全失去自信的学生。到努力一把,如今皱纹显现,心态逐渐放平的职场人。
“齐安对我来说,意义很深呢。”
每个人的人生都将走上不同的归路,对成奕佳而言,现在就是她能选择的最好的路。
而对那个当年她在阅读室碰巧遇见,气质成熟的女孩而言,她将走上的……
则是一条能影响别人道路的路。
“早几年,院长那边做事还算规矩和克制,这几年也算是彻底放开了。档案室要留灯的做法,也是这几年开始的,正巧和药剂科改造差不多一个时间。”
“就是刚刚那个房间?”
“嗯。”
员工休息室没什么好东西,三人在冷冻柜里翻了一圈,梁汝和成奕佳选了饭团、赵心语选了炒饭,就着微波炉运转的声音,成奕佳继续开口。
“干了那么久,我其实逐渐觉得这像个信号,很多时候也会觉得毛毛的。只是我也不确定,这种话该跟谁说,说了又是否有用。”
领导的事,照办就是了,少管那么多有的没的,她当然懂得这个道理。
“不过,最近怪事越来越多了,比如前几天……刘大钊那事。”
语气明显地失落,却仍在强颜欢笑:“据说主任要被开除了。”
“欸?”梁汝一愣,没反应过来。
“本来至少也要到明年的,现在调查结果还没有出来,就已经收到了风声。”
“我觉得很对不起她,她说是她没有锁好档案柜的门,但那晚明明应该是我们要一起检查的,但我只是点完灯,就匆匆推脱有事先走了。”
“而有人来调查的时候,我却在庆幸被处罚的人不是我。”
“真的很卑鄙呀,明明只是能多干一年,有那么值得高兴吗?”
“然后,”成奕佳看向梁汝,那是一种几近哭出来的、有些自弃的表情:“我在想,反正我也干得也够久了,也许我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给自己放个长假的同时出去旅个游。”
“但是,每当我这么想了,半夜又总是感觉难受。”
“所以最后,我还是想把我之前看到的、我不满的事说出来。以及,我希望小梁小姐能答应我,无论如何请不要追究我的责任,这样的话,我愿意将我做错、以及更大的秘密说出来。”
“这是一个龌龊的互换,您愿意接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