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小荆棘。”江稚羽被他盯得心底发毛，缩了缩脑袋，才说，“我骗了你，对不起。”

熟悉的声音响在耳边，微微拽回了陆祈镜的一点神志，他又退了一步，直至后背抵上墙，退无可退。

他突然感觉自己喘不上气了，稀薄的空气流过，像被置于真空中，呼吸变得粗重，心跳猛地加快，咚咚咚咚震荡着整个脑袋，挤压着整个胸腔，他竭力抑制颤抖，微微仰头不看她。

眼前一片朦胧的水雾，脸颊缓缓淌过热流，凝固在下颌。

江稚羽上前，抱着发抖的陆祈镜，轻声说：“我回来了，我回来了，以后不走了。”

“……”陆祈镜整个人僵硬，如一块凝固的石塑，却又剧烈喘着，冷汗涔涔，手脚冰冷。

他却从江稚羽的拥抱里挣脱出来，躲到更窄小的角落，哑嗓吼道：“你别碰我！”

江稚羽缓缓垂手，安静地站着。

“你没死？……咳咳……你没死为什么不告诉我……咳咳咳……你为什么，你为什么不说……！”陆祈镜失控地推开她，眼里泪光闪动，嘴唇苍白而颤抖，他整个人都在颤抖，一边咳一边吼，“你骗我……江稚羽，你骗我！你为什么不要我……你为什么要走！！”

江稚羽抿紧唇，上前一步：“我没不要你，你听……”

“我讨厌你！我不要你！你别过来……你别碰我！！咳咳咳……”陆祈镜垂着脑袋好一阵咳嗽，泪珠盈蓄在眼尾，脸色惨白，眼框却猩红无比，死死地盯着她，整个人几乎碎裂。

她消失了三年多，她就这样不明不白地离开，甩下他一个人。

他好不容易适应了没有她的生活，他好不容易接受她的死，他好不容易把自己从她的噩梦里抽出来。

她突然出现了。说她没死。

呵呵……她没死……一直活着……

一直……一直瞒着他。

他简直像一条流浪狗一样，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她不要了就把自己推到一旁，欺骗，隐瞒他三年。

江稚羽说不出什么话来，除了“对不起”，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来平复他的愤怒。

她有苦衷，但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现在什么话都没用，她应该先安抚陆祈镜的情绪。

“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江稚羽……你为什么……我咳咳咳……你根本不在乎我，自私鬼……骗子！咳咳……咳咳咳……我讨厌你，我恨你！”

陆祈镜抽抽噎噎，深吸着艰难喘出几口粗气，无力地扶着墙，缓缓滑落。

他颓败地坐在地上，泪眼朦胧地望着她，薄唇翕动，哽咽着喃喃：“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不要我了……”

江稚羽心疼极了，跨步上前，把角落里的陆祈镜拉回来，紧紧地按在自己的怀里，周身藤蔓涌出，死死将他箍住。

“别，别碰我……我不要你……你走……你走……”

陆祈镜起先还在挣扎，可他清瘦未愈，怎么也挣不开，推不动。江稚羽抱得更紧。

“对不起，小荆棘，你给我一点时间好不好？”江稚羽轻轻吻了吻他眼角的泪，轻声道，“我会把这三年的时间都补给你，我会慢慢补给你，我不去其他地方，再也不走了，我陪你，我会一直陪着你。”

“骗人……骗子……”陆祈镜别过脸，抽噎道，“我讨厌你……我不需要你……”

“我喜欢你。小荆棘。”

“我不……我不要你的喜欢……你……唔……哼唔……”

江稚羽按着他的脑袋强硬地吻了上去，陆祈镜不接受，又躲，她追，某种坚定而温热的柔软，撬开他所有设防的缝隙，深入领域，攻城略地。

这个吻激烈得不同以往。

滚烫炽烈，心跳在脑海里轰鸣，血液在最高温的火焰上沸腾，咕嘟咕嘟翻腾，热气扑灭理智，熬出一锅粘稠的爱欲。

熟悉的气味丝丝缕缕地裹着他，勒进他的皮肤，把他和她牢牢地绑在一起。

这一刻，所有距离瓦解，皮肤的界限崩塌，他们的身影被滚烫的火焰冲刷得模糊不清，融为一体。

时间过了很久，久到陆祈镜脑袋缺氧，眼前阵阵发黑，推拒的手无力地垂落，徒劳地仰着脸，任由她入侵。

江稚羽终于退开，却依旧抱着他，轻柔地抚着他的脑袋，不停地轻语，耐心地解释，慢慢地承诺。

她承诺，以后会把这些年的事情毫无保留地解释给他，她现在是幕后的白塔会长，会好好保护他。

她还能让聂坚白代理出面，自己会推去所有的事情，一心一意地陪他。

江稚羽一边说，一边耐心地拭去他的眼泪，陆祈镜的泪水却越流越凶，他的气还没喘匀，说不出一句话，闷闷地哼唧了一声，执拗地别过脸。

江稚羽莞尔一笑，捧起他的脸，又一次亲了亲他的眼睛，眼眸弯眸：“我们回家好不好？”

陆祈镜在一阵漫长的沉默后勉为其难地点头，话还没说，江稚羽已经等不及了，一手扶着他，一手穿过他的腿弯，轻轻松松把他抱了起来。

陆祈镜一惊，还着她的脖颈堪堪扶稳，慌忙要下：“我自己能走！”

“我抱得动你。”江稚羽把他掂了掂，展现出超绝女友力，“我就知道我不在时你根本不吃饭，轻了这么多。”

陆祈镜羞赧得耳根通红，搂紧了又瞪她一眼——但凡回他一句还活着的消息，他才不会变成这样。

这泪水朦胧的嗔视不但没有任何威慑力，反而更显得他可怜又委屈，江稚羽心一软，不再逗他，而是慢条斯理地说着接下来的补偿计划：

“我特地请了大厨来做今天的晚饭，回去了我们就吃烛光晚餐！什么时候把你养回去了，我抱不动你了，得轮到你抱我了！”

“我现在特清闲，这几天……不，这个月我都能陪你，你想去哪玩，我们就去哪，你要是想睡觉，我就陪你躺一整天。”

“指挥部的事情我已经帮你推了，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吃饭，按时睡觉，知道不？我让帝都的大厨轮流来我们家做饭，每餐都不一样。”

丧彪在脚边兴奋地跑来跑去，江稚羽抱着他走出幽黑的巷道，踏着清辉冷月，一步一步，向着家的方向前进。

长夜漫漫，他们有的是时间，倾诉久别的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