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凝月看着师尊的手,师尊将它握在手中携了一路,想必落在地上的这团东西现下都连带着带上了师尊的体温。
师尊揉了揉一跳一跳连带着疼痛的太阳穴,缓言开口,“那些还能流血的躯体,”
她顿了顿,不忍心再往下说,却又无可奈何。
“是还没有被欲望完全侵染的人,他们还能挣扎,却又挣扎不开。真正的浊人没有那么多,这里的绝大部分人都是被迫转变成浊人的过程。”
秦凝月替师尊补上她未完的话语,“也就是说,这里的血有多少,就意味着有多少被迫变成赌徒的受害者是吗。”
“不全是,”确认完这个事情后,师尊示意秦凝月将断月拿出来,“只要一天我们没有抓到那个幕后之人,受害者只会越来越多。”
“而我们对此,无计可施。”
断月出现在三人面前,师尊并非是万能的,她是高悬在九天之上的仙尊,也是秦凝月独自一人的月亮。
她的强大,她的威望都来自于她过去多少年之间的勤勉,她的每一分愿力都是这片大陆的百姓心甘情愿地对她祈求。
秦凝月分不清是好还是不好,她也曾被人们祈求,如同师尊那般。可她却在祈世殿无法回应任何人的请愿,师尊不同,她往返在这片大陆的每片土地,彰显着自己的强大,自己的全能,基于这片大陆自己能做到的一切。
当秦凝月看到了浊气,看到了她们的无能她也便知晓属于师尊的。
脆弱。
她听见师尊在一旁叹息,听见师尊她说,“自古是,人生长恨,水长东。”
断月悬在尸山之上,微弱的闪着灵光。
“我给不了他们活路,他们被欲望裹挟,被欲望侵蚀,即使是开阳没有对他们剖心,当月牙儿你将浊气吸收之后,我能做的也只有一件事。”
断月检测到无处不在的浊气,宛若不安的开始震动,从上至下环绕整个尸山,游走在浊气之中。
“送他们去死,与他们来生再见,是我对不起他们。”
些许潮气从师尊处涌来,秦凝月看着师尊垂下头的背影仍未感知到潮气的源头。
兴许是鲜血的潮气,兴许是断月的兴奋让她感知错误。
断月吸收的浊气越来越多,它展露的性格也越发鲜明,秦凝月已经开始可以感受到被封印在其中的枪灵的心情,是一种深深的无奈。
秦凝月看到,在师尊脚下的血水被稀释,荡漾开来。
仔细一看才能发现,是一滴泪荡漾进血水之中,拨开了层层的鲜红,再融入其中,稀释掉血的沉重。
泪是轻的吗?
可为什么秦凝月觉得,这滴泪滴入了她的心头,万般沉重。
师尊的动作异常克制,连她都只能通过血水的荡漾发现那滴落入心中的眼泪,也许师尊不想任何人知晓她的无能,她的脆弱。
也许她现在需要自己的一个拥抱,又或许,师尊并不需要,可能她需要的只是一个没有被拆穿的时间。
神秘的、强大的、脆弱的,秦凝月还仍然没有琢磨透彻的师尊。
秦凝月走到师尊身旁,轻拍她的肩膀,也许她猜不透师尊的心,可如同师尊永远在她身旁一般,她也想告诉师尊无论以什么样的形态,她永远都在师尊身旁。
断月逡巡过尸山一圈又一圈,萦绕在整个山洞的黑气也逐渐变淡。
与之相对的是,秦凝月明显发现那些躯体不断重复抽牌,押注的手也愈发减少。
到后来已然见不到几只还这般重复的动作,尸山彻底沉浸下来,一具具躯体彻底成为死尸,睁着眼不再动弹,也消去眸中的亮光。
无论他们生前如何,又如何在赌场沉浮,此刻开始,都将被堆积在这里成为一滩烂肉,再滋养这山洞的土地。
待到来年春暖花开的时候,成为这里山花野草的养料,怎么样的理想、自由和充斥在心中的爱都成为一道泡影。
待到断月彻底将山洞中的浊气吸收殆尽,三人深深看了里头的惨状一眼。
开阳自发从储物袋里掏出三根香,点燃插在土地上,给他们一个还有人送他们离去的结局。
仙尊也拿出一壶酒,为自己斟上一杯,一饮而尽,转而将剩下的酒倒在地上,混入血水中。
在血水充斥的空气中饮酒,究竟是饮酒还是啖血,秦凝月也不得而知了。
酒水混入血水之中,冲淡血的腥味,洋溢起酒的苦涩。
这么多人的想法,到底是接受师尊的道歉亦或是怨恨师尊,为什么要让他们遭受这样的罪责,一切的答案都随风而去,不得而知了。
熄灭,香火。
望他们是无忧城的子民,这样还能落叶归根。
山洞被封印,再也没有一具尸体可以回到家里,亦无法安葬。